就說房子吧,京城百姓好多世代居住在這裡,家業都在這,內侍們說拆就拆,說佔就佔,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,老百姓只能跟老婆孩子抱頭痛哭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上街買東西更不用說,太監的人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,不給錢首接拿,商家連個不字都不敢說。
這份怨氣,攢了不是一年兩年了,現在國難當頭,這些太監還敢這麼作死?那還慣著你們?
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,百姓們聚到了宣德門下,越聚越多,幾十萬人,正好內侍朱拱之從宮裡出來,眾人一擁而上,當場就把他撕了,血肉模糊。
殺了一個,火氣還沒消,有人喊:這些太監都想開門放金兵進來!眾人更怒,見到穿內侍衣服的就殺,一天下來,死了兩百多個太監,殺紅了眼的百姓還衝進內侍家裡,搶財物、燒房子,搜出來的兵器數不勝數,全拉到了行營司。
那些活著的太監,嚇得趕緊換上百姓衣服,躲在親戚家不敢出門,平時作威作福的勁兒,半點都沒了。
宮裡的宋欽宗嚇壞了,怕民變鬧大了收不了場,趕緊把李綱找來收拾殘局。
李綱也不客氣,抓了三十多個帶頭鬧事的,當眾砍頭,屍體扔在大街上示眾,這才慢慢穩住了局面,同時朝廷也順勢下令:城上守城、城門監守的內侍太監,全部撤換,不用他們了。
一場大亂,就這麼平息了。
這事耐人尋味啊,你說百姓錯嗎?被欺負了幾十年,眼看國難當頭太監還在拖後腿,換誰誰不怒?你說百姓對嗎?聚眾殺人、搶劫財物,確實亂了法度。
可歸根結底,是誰把百姓逼到這份上的?是那些作威作福的宦官,是那個縱容宦官作惡的朝廷。
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這句話說了上千年,真正放在心上的皇帝,又有幾個?
初八,朝廷又補了一道聖旨,專門針對內侍:嚴禁太監干預朝政、越權行事,以後再敢作威作福,一律嚴懲,同時再次強調,百姓不許聚眾鬧事,違者軍法處置。
算是給初七的亂子打了個補丁。
而就在這一天,金營那邊傳來了“好訊息”:和議談成了,斡裡雅布準備退兵了。
斡裡雅布還給宋欽宗寫了封辭別信,話說得冠冕堂皇:我們這次來,是因為你們先違背盟約,才興師問罪,現在新皇帝繼位,願意修好,那我們就給個面子,之前的事我們也不計較了,不過大軍來一趟花費不少,該給的犒軍費得給足,說好的三鎮也得按時交割。
信裡還特意“大度”地提了一句:姚平仲劫營那事我們不追究了,李綱被貶我們也知道,希望你們說到做到,別再搞小動作。
最後假惺惺地說:知道你們剛繼位要安撫百姓,我們也不多要,除了約定的金銀綢緞,歲幣照常給就行,我們這就退兵,以後和平相處。
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,可誰都知道,這就是強盜分贓完畢,準備拍屁股走了。
宋朝這邊也不敢怠慢,趕緊準備回書,派了僉書樞密院事宇文虛中、知東上閣門使王球當使者,帶著回信和禮物去金營送別,回信當然更是客氣,什麼“仰承大恩”“再三誠懇”,好話說了一籮筐。
嘴上客氣,真金白銀更得跟上。
朝廷派李梲去金營犒軍,說好的犒軍費是銀子一千萬兩,這一千萬兩,全從內藏庫裡出,也就是皇帝的私房錢。
為了運這些銀子,場面大得很:每十萬兩為一“綱”,派一百個民夫挑,兩個官員押送,總共一百綱,挑夫就用了一萬人,浩浩蕩蕩的運銀隊伍,從皇宮出發,一路往金營去。
沒人去算,為了湊這些銀子,朝廷又要從百姓身上搜刮多少,更諷刺的是,之前犒賞守城士兵,朝廷摳摳搜搜拿不出多少錢;給金人送錢,倒是乾脆得很。
與此同時,朝廷還派了籤書樞密院事路允迪、工部侍郎滕茂實,去河東找粘罕。
這次金兵是兩路南下:東路斡裡雅布圍了開封,談成了和議;西路粘罕還在打太原,不知道這邊的事,所以得派人去通知他:別打了,和議成了,朝廷答應割三鎮了,你也退兵吧。
你看,仗打輸了,割地賠款,還得客客氣氣派人去通知對方。這叫什麼事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