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忍細讀的兩宋史》第103章 禁軍:再不管就真成儀仗隊了(1)

作者:夢落此時雨·27天前

二月十五日,辛亥。

皇帝下詔,教習禁軍。

這道詔書很有意思,等於把宋朝禁軍的老底揭了個乾淨。

詔書說:

“軍兵久失教習,應當淘汰冗濫,祖宗時,外路寄招禁軍,解發到京師,御殿閱視,分隸軍營,所以禁旅之中,無非矯勇之士,如今三衙與諸將招軍,只求增數希賞,只看形狀,不問勇怯,收充既不精當,教習又不按時,到了軍門,只以番首、隨從、服事手藝為業,每營之中,雜色佔破十居三西,不再教以武藝,現在應當在招兵之際精加揀擇,既系軍籍,專使教習,不得以雜色拘佔。”

“又神臂弓、馬黃弩,雖是中國長技,但軍兵中能射者亦少,宜多行教習,以御胡騎。”

“又軍兵平日不擐甲冑,一旦在身,如受束縛,宜令每營間用衣甲教閱,使習熟,人不厭苦,三省樞密院劄付兵部施行。”

這道詔書翻譯成現代話就是:

禁軍現在成了什麼樣子?招兵只看數量,不看質量,只要長得像個人,能湊數就行,招進來之後,不訓練,天天當雜役,一個營裡,十成有三西成被各種雜色差事佔掉:有的給領導當隨從,有的做手工,有的看門,有的跑腿,剩下的人也不練武藝,神臂弓、馬黃弩這種先進武器,會射的人沒幾個,士兵平時不穿甲,一穿甲就像被綁起來一樣難受。

這哪是軍隊?這分明是保安公司加儀仗隊。

敵人剛走,才想起練兵,晚了沒有?當然晚了,但總比不練好,只是,軍隊的腐爛不是一道詔書能解決的,招兵的人還在,吃空餉的人還在,佔破軍籍的人還在皇帝說要“精加揀擇”,可誰來揀?誰來擇?如果還是那批人,揀出來的還是關係戶。

同一天,朝廷還辦了一件很冷的事:發遣應歸朝人還金人。

什麼叫“歸朝人”?簡單說,就是當年北宋收復燕雲地區後,一些原來在遼、金統治下的漢人官員、百姓,南歸宋朝,被宋朝接納,稱為“歸朝官”“歸朝人”,現在宋朝和金人議和,金人要求把這些送回金國。

朝廷同意了。

都省劄子說:本朝己與大金講和,應歸朝官、歸朝人併發遣,在京己經發遣盡絕,外路也依此施行,十二日,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:令逐路帥司行下所部州縣等處,盡刷歸朝官、歸朝人,量給盤纏起發,每州縣各選差堪倚仗、有心力的大小使臣,或寄居待闕、得替官一員,或有心力衙校之類,量人數多寡,作番次逐漸管押赴大金界首領過界前去,不得擁遏一併上路,各從便道過河,即不由京畿解分,仍令經過州縣巡尉防護出界,遞相交割,應合發人如有帶軍器,仰所在州縣拘收,沿路亦不許置買,嚴切覺察,候過界,所管押官具己過人數姓名申尚書省,仰逐路帥司差通判一員遍詣州縣,專用催促,具己發文狀聞奏,其管押官如無疏虞,當量遠近推恩。

這段話翻譯過來就是:

和金國講和了,所以要把那些歸朝人統統搜出來,給點盤纏,押送過界,交給金國,不許拖延,不許擁遏,不許一起上路,要分批走,經過州縣要派巡尉防護,交接清楚,帶武器的要沒收,路上不許買武器,過界之後,押送官要上報人數姓名,如果押送沒出岔子,還能按路程遠近給賞。

這叫什麼?這叫議和的代價。

當初人家來投奔你,你接納了,現在你和敵人講和,轉手就把人家送回去,送回去會是什麼下場?用腳趾頭想都知道,金人不會請他們喝茶。

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冷酷,大赦天下說得再好聽,也掩蓋不了這種冷冰冰的交易。

這段時間,李綱被任命為知樞密院事。但他不想幹。

他上了一道劄子,請求辭去知樞密院事,這道劄子很長,翻譯成大白話,大意是:

“樞密院的長官,兼統兵機,應該由瑰奇之人來擔任,然後才可以獎率三軍,折衝萬里,我本來是個書生,從學校出來,以忠義自許,妄想事功,但我性剛才劣,動不動就得罪人。”

“宣和初年,太上皇提拔我執筆,日侍清光,當時大水暴至,士庶爭著準備舟筏,沒人敢說為什麼,我說這不是小變,上疏指陳,希望能首前論事,結果被當路排擠,流落七年,太上皇憐惜我,又收留我,讓我做奉常副手。”

“去年冬天,邊吏弛備,盜據全燕,金人兵威來犯王路,太上皇厭倦萬幾之煩,想傳位給聖子,但意思還沒發,我和少宰吳敏力建大策,贊成內禪,到了歲首,太上皇南幸淮浙,群臣也有勸陛下避敵的,我又躬述利害,迴鑾輿之幸,為守固之策,這些都是臣子本分,初無涓埃可言。”

“陛下不嫌我卑鄙,驟加褒用,擢自庶寮,不到五天就參大政,仍委以親征行營使事,我感陛下不世殊遇,願殫犬馬之力,受任以來,夙夜憂勤,深恐勳績不效,辜負陛下知人之明,所以我揀閱將校,率勵士卒,躬冒矢石,登城禦敵,晝夜巡警,戢奸安眾,間遣使移檄河北諸鎮,使預為提防,忘寢不食,修戰具,嚴守備,以候援師。”

“援師既集,我想因便乘利,進營逼敵,使進不得攻,退無所掠,勢窮食盡,渡河而遁,然後擊其半途,勝可萬全,計慮己定,可姚平仲引眾出城,敗了大事,然而平仲受節制於宣撫,不關白於行營,二月一日夜半平仲之出,种師道也不知道,在微臣實無所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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