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忍細讀的兩宋史》第103章 禁軍:再不管就真成儀仗隊了(2)

作者:夢落此時雨·27天前

“那夜西鼓,陛下聞其交鋒,詔臣應接,頃刻之間,使者三至,我適感寒伏枕,力疾承命,出景陽門至班荊館,親督將士,列在要衝,分遣軍馬解範瓊、王師古等圍,親以中軍捍禦,射殺金人甚眾,是夜臣宿城下,明日複列陣與敵相望,臣所將兵,士氣百倍,然而臣其晚求對不得,己而賜罷,恐懼自思,莫測其原。”

“仰賴陛下至仁至聖,灼見臣愚款實無他罪,特賜宸翰,許之保全。慮其空乏,加賜縑金,未逾三宿,亟垂召命,俾還舊物,仰專充為守禦之事,諭以怨仇讒謗,欲持平仲之罪中傷微臣。伏惟陛下天地父母覆幬生成之恩,不可為量,瞻謝之際,感涕交集,德隆命極,捐軀弗避。”

“惟是都城細民,因間殺掠內侍,理宜彈壓,臣躬稟睿旨,即取其最不逞者斬數十人,梟首通衢,以靖群眾,重沐聖恩,令臣知樞密院事。”

“竊惟和議既成,金人擁重貲,邀名鎮,不戰而得所欲,臣為私心痛之,既乖臣本志,兼統軍事,豈其所宜?祖宗舊法,兵符出於密院而不得統其軍,兵隸於三衙而不得專其制,今臣既統行營之兵,又制樞密之令,考於舊法,未見其可。”

“臣竊謂金師初退,西方勤王之師未有所屬,中都畿邑團結保甲之兵未有所處,欲於旬日之間,商質條具,以勤王之師盡付制置使姚古使司固圉,以團結保甲分還州縣,使各樂業,內外人心既以敉寧,臣當抗章自陳,請避賢路,以遠讒謗,全陛下始終,此心素定,有如皦日。”

“昔張良作漢腹心,高祖數罹困厄,良嘗有力,乃願從赤松子遊;李泌入議唐事,肅宗復兩京,泌謀居多,乃欲隱衡山,此皆豪傑邁往之事,乘時遇主以成功,安居顯位何所不可,而屏門以避患禍,猶至於此,矧臣單立一身,朝無親黨,乏昔人之功業,而不有訾之讒謗,豈得安處寵榮,不知戒懼?”

“今縱慾內外粗定,未敢亟去,若叨冒巍峨樞府,定非所宜據,固當懇辭,得請而後己。伏望聖慈察臣至誠,出於迫切,非敢矯飾,務為虛文,特降追寢隆恩,以安愚分,不勝大願,所有告命,不敢只受。”

皇帝回覆:不準辭職。

李綱又上謝恩表,這封表更長,大意是:我接到任命,推辭,皇帝不允,我材慚柱石,位長樞衡,所以求安微分,我性質淺陋,學術迂疏,自信朴忠,以狂首聞名,我想忘身徇國,以道事君,偶強敵負盟,連叛臣犯順,吞噬幽薊,蹈藉河山,國家有警,在位竭誠,我贊大策授聖子,成上皇堯舜之仁;勸固守保神京,定睿主宣光之業,粗輸臣節,不敢貪天功,練選六師,揚聲出戰;嚴飭百雉,悉力登陴,張羆虎之雄,示金湯之固,火至甘泉不恐,騎臨渭水何虞,等援軍集,遵廟算,猛將輻湊,喋血乘勝;壯士雲屯,投石超距,想連營並進,堅壁相持,使敵形勢衰疲,糧食空乏,指歸路棄甲,視洪流爭舟,然後請辭寵榮,務遠權勢,學道輕舉,追辟穀張良;放意收身,效看山裴度,庶全終始,或解怨仇。

李綱想跑,皇帝不讓。

為什麼不讓?因為皇帝也知道,現在這個爛攤子,能幹活的人不多,李綱雖然脾氣硬,得罪人,但他至少敢做事,可是李綱自己清楚:這個活沒法幹,前面有金人,後面有讒言,上面有皇帝搖擺,下面有爛官拖腿。他一個人,扛不住。

就在這時候,澤州來報:大金國相粘罕兵次高平縣。

粘罕,就是金軍西路軍統帥,之前斡離不東路軍退兵,現在粘罕又來了。

《傳信錄》記載:當初粘罕破忻代,觀察使折可求以麟府兵、承宣使劉光世以鄜延兵援河東,都被打敗退,於是粘罕圍太原,攻了一個多月不能下,而平陽府義勝軍叛。

義勝軍是什麼?是童貫、張孝純招來的雲中人,分佈在河東諸郡,平日養贍蓄積,為之一空,金人入邊,耿守忠以義勝軍五萬人屯守石嶺岡,結果叛變,跟著金人走了,到這時,諸郡往往殺戮或逐出義勝軍,平陽府的義勝軍破城叛去,攻陷威勝軍,引金人入南北關,陷隆德府,遂次高平。

朝廷震懼,怕粘罕又渡河南來。

宰執們開始怪李綱:都怪你把城下兵都派去送斡離不,現在粘罕來了,我們拿什麼抵擋?

李綱說:“斡離不的軍隊既退,自然要派大兵護送,我當初不擔心粘罕來,粘罕雖然來,聽說己經講和,也應該自己退,必無復渡河之理,又太行琅車之險,己遣統制郝懷將兵二萬屯河陽,控扼險道,決無他慮。”

但執政中有人秘密向皇帝報告,於是御前用金字牌,把諸將之兵全部追還。

當時諸將之兵與斡離不的軍隊在邢趙之間,相去二十餘里,金人聽說大兵且至,莫測多寡,懼甚,其行甚速,可諸將得到追詔,立刻返回。

李綱聽說後,上前力爭,得到旨意再遣。但諸將己經還了五程,雖然再遣,還是與金人相及於滹沱河,然而將士們知道朝廷議論二三,悉解體,不再有邀擊之意,只是送行而己。

於是金人復旁出鈔掠,深、祁、恩、冀皆被其害。

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
戰機被自己人掐死了。

李綱想打,朝廷怕,李綱想追,皇帝疑,前線將士本來士氣高漲,結果一會兒讓打,一會兒讓撤,一會兒又讓追,士兵也是人,心涼了,誰還給你拼命?

金人本來怕宋軍追,結果一看,宋軍自己亂了,那還客氣什麼?繼續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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