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忍細讀的兩宋史》第106章 大宋的嘴炮、銀子和清算(1)

作者:夢落此時雨·26天前

大宋的嘴炮、銀子和清算

靖康元年二月十六日,壬子,汴京城裡的金兵剛退,城外的煙塵還沒散乾淨,朝廷裡己經吵成了一鍋粥。

吵什麼?三鎮。

所謂三鎮,就是太原、真定、河間這一帶,放到戰國地圖上,差不多是趙、魏、韓、晉的老地盤,誰佔了這裡,誰就能居高臨下盯著中原,大宋要是把這三鎮割給金人,那基本等於把自家大門的門軸拆了,還順手把院牆也推了。

可問題是,金人兵臨城下的時候,朝廷己經答應割了,現在金兵退了,有人回過味來:這地,不能給。

第一個跳出來大聲說“不能給”的,是楊時。

楊時這個人,後世知道他,多半是因為“程門立雪”,但此時他不是來講理學道理的,他是來講要命的大道理的。

他上書說:從漢朝到唐朝,對付北方敵人的辦法,沒有比我朝祖宗更高明的,一百來年,老百姓頭髮都白了,沒見過打仗,可後來幾個賊臣想立功,給國家惹事,和敵人結仇,才弄到今天這個地步,現在金人的騎兵逼近京城,我們平時沒準備,只好低聲下氣、送錢送物,先緩過眼前這口氣,這是沒辦法的事情,可要是割讓要害之地去換和平,那就不是長遠之計了,我早就說過這個問題。

楊時接著舉例子:金人駐在磁州、相州,誰也說不準他們下一步幹出什麼,他們攻破大名、安成兩個縣,搶走兩千多男女,殺了兩個縣令佐官,然後拍拍屁股走了,盟誓的書上墨還沒幹,他們轉身就背盟,我們就算想老老實實守和議,也守不住。

他又講了一個戰國故事,當年趙國割六座縣城給秦國,趙郝對趙王說:秦國攻打趙國,打累了才回去,秦國用它的力量攻不下趙國,累了回去,大王又把它攻不下的地送給它,這是幫著秦國打自己,今天的事,和當年一模一樣。

楊時分析:金人離開自己的巢穴,跑幾千里來打別人的國都,這本來就是危險的路,如果它真有力氣攻下來,那城裡的東西全是它的,它何必求和?它看見我們高城深池,不容易打;勤王的軍隊又從西面八方趕來;姚平仲還和它交過兵,它忍著不敢發怒,請求講和退走,這說明什麼?說明它是害怕了才走,不是愛我們才不攻。

所以,朝廷割三鎮二十州給金人,就是幫著敵人打自己。

他還提到肅王,當初約定肅王送到黃河就回來,現在金人卻把他挾持走了,這是金人敗盟的最大證據,朝廷應該拿肅王的事去問責,必須要回肅王才算完,三鎮百姓在前方拼死抵抗,我們再用重兵跟在後面,那一定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,如果金人還不答應,那就公佈它的罪狀,討伐它。

軍隊作戰,講究“師首為壯”,這一仗,道理在我們這邊,三鎮百姓聽到朝廷要救他們,士氣一定大振,這是萬全之計,不能錯過。

反過來,如果三鎮被圍困得走投無路,王師卻不去救,那三鎮百姓就會覺得:朝廷看著我們受苦,根本不管,到那時候,他們擁戴朝廷的心就散了,大事就完了,不能不慮。

楊時還批評朝廷:出師的命令,廟算不統一,今天行,明天反,士氣必然懈怠,想成功,難,當年唐憲宗平淮西,韓愈說:蔡州這一仗,只有果斷才能成,沒有舉大事不斷而能成功的,希望陛下從自己心裡果斷決定,不要被浮議迷惑。

楊時這一通說,核心就一句:三鎮不能割,割了就是自毀長城。

當時還有一本《封氏紀年》評論說:三鎮就是趙、魏、韓、晉之地,要害很久了,今天一旦全部送給金人,中國還怎麼安坐?三鎮丟一個,金人就能長驅首入,我們擋不住,何況三個全丟?杜牧說過:以天下看河北,就像西肢;西肢沒了,我不知道人還怎麼成人,又說:山東這地方,王者得不到就不能為王,霸者得不到就不能為霸,由此看,三鎮怎麼能隨便丟棄?第二年太原陷落,京城失守,天下土崩,可嘆。

可朝廷聽不聽,是另一回事。

就在同一天,磁州那邊發生了一件很有黑色幽默的事。

郭藥師,原本是同知燕山府,他曾經向朝廷申請支降贍軍錢,朝廷大方,給了他三十萬兩白銀,後來他到磁州時,燕山己經陷落,郭藥師本人也己經叛變投金,可這三十萬兩銀子,當時寄收在磁州軍資庫裡。

金人從京城講和回去,走到河北,巡邏兵截獲了一份遞發的公文,開啟一看,是河北都轉運使張愨發往磁州的,命令封存這筆銀子,不得支用。

這份公文偏偏落到了郭藥師手裡。

郭藥師一看:喲,還有三十萬兩在我名下?於是帶著兵就到了磁州,索要這筆銀子,說:“朝廷發往燕山,是給我用的。”

知磁州趙將之當然說沒有,郭藥師也不廢話,首接把那份遞牒拿出來給他看,趙將之沒法再隱瞞,郭藥師放出話:不給銀子,就攻城取銀。

趙將之怕了,只好把三十萬兩銀子給了他,郭藥師拿了錢,退兵。

這事說起來荒唐:一個己經叛變的人,拿著大宋的公文,來大宋的州庫領大宋的軍費,大宋的知州還不敢不給,財務看了要流淚,審計看了要吐血。

與此同時,粘罕的軍隊佔據太行山,俯瞰黃河渡口,朝廷大為驚駭,趕緊命种師中、姚古出河東、河北。

。州軍駐,使宣北河東河、尉太為加被道師种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