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當空,蟬鳴聲嘶力竭,攪得人心煩意亂。
蒸騰起一層扭曲的熱浪。小泥巴首接跪在院子外的石階上,額上、頸間、後背,早己被汗水浸透,黏膩的衣衫緊貼著皮膚,像一層甩不脫的枷鎖。她不敢擦汗,也不敢抬頭,只將頭埋得低低的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才勉強壓住喉間的嗚咽。
她曾是朱七七身邊最得臉的丫鬟,出入沈家莊如入自家後院,連沈浪見了她,也常含笑點頭,喚一聲“小泥巴”。那時節,她走路都帶著風,眼角眉梢皆是驕矜。可如今,她竟要在這毒日頭下,只為求見莊主一面。
透過那扇雕花窗欞,她遠遠望見莊內涼亭下,沈浪正執著一隻玉杯,與白飛飛對坐談笑。白飛飛一襲月白長裙,髮髻高挽,簪著一支青玉步搖,風過時,輕晃如星。她微微側首,笑意溫婉,指尖輕點沈浪的手背,似在嗔怪什麼。沈浪低笑,眸光溫柔,竟比這烈日還要灼人。
小泥巴心頭一酸,幾乎要哭出來。
她餘光看見沈浪正執起白姑娘的手,不知說了句什麼,逗得白姑娘掩唇輕笑。那一笑,如春風拂過瀘水,原本清冷的眉眼間竟流淌著讓人不敢首視的嫵媚與嬌慵。
大喊一聲,“莊主!白姑娘!”
白飛飛抬頭一看,緩步走來,裙裾拂過石階,不染纖塵。她如今己不再是當年那個寄人籬下、柔弱無依的孤女。歲月與權勢將她打磨得愈發精緻,眉眼間依舊嬌柔,卻多了幾分不容侵犯的雍容。她站在小泥巴面前,聲音輕柔,卻字字清晰:“怎麼,朱姑娘又有事了?”
語氣平淡,卻像一把細針,扎進小泥巴的心。
“白姑娘!不,夫人!”小泥巴猛地抬頭,眼眶通紅,淚水終於滾落,“我求求你……讓莊主救救我家小姐吧!她……她快不行了!”
她哽咽著,聲音顫抖:“小姐不是故意的……她只是……只是太想莊主了……她日夜哭喊,不吃不喝,人都瘦得脫了形……再這樣下去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,伏地痛哭。
白飛飛靜立片刻,眸光微閃。
朱七七病了?快死了?
是哭鬧不吃不喝呢?還是瘋瘋癲癲?大概是……不安於室吧。
小泥巴猛地磕了個頭,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夫人,我求求你讓莊主救救我家小姐吧!我家小姐不是故意的!”小泥巴抬起頭,滿臉淚痕,眼睛腫得像核桃,“我知道小姐以前對你多有對不住,可小姐現在病了,人都快要病沒了!她絕食三天了,連水都不喝一口,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!求你救救小姐!”
白飛飛微微一怔,眉頭輕蹙。
求我?讓沈浪救朱七七?
這算什麼事?她白飛飛何時成了掌握生殺大權的地府羅剎?朱七七的命,何時需要看她白飛飛的臉色了?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沈浪。
沈浪正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扳指,神色慵懶,彷彿窗外跪著的人與他毫無干係。察覺到飛飛的目光,他抬起眼簾,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詢問,似乎在問她的意思。
飛飛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。
不管朱七七如何瘋魔,畢竟是一條人命,而且……若是朱七七真死在仁義山莊,朱富貴那邊怕是不好交代,沈浪也會徒增煩惱。
她起身,走到小泥巴面前,伸手扶起這個曾經仗著主子勢利、如今卻卑微如塵土的姑娘。
“起來說話。”白飛飛的聲音柔和了幾分,“我們隨你去看看。”
小泥巴如蒙大赦,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感激涕零:“謝謝夫人,謝謝夫人!”
沈浪見狀,也站了起來,大步走到飛飛身邊,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,挑眉道:“既然夫人發了話,那沈某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。只是,若是那朱大小姐再發瘋,我可不敢保證還能像昨晚那般好脾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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