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七七喉頭滾動了一下，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，聲音發顫：“阿雲妹妹說的是……只是這種事，終究是家門不幸，能瞞著便瞞著吧，何必鬧得人盡皆知。”
“瞞著？”阿雲輕笑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，“朱姐姐心善，可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。若是我，定不會給這等不知廉恥的人留半分情面，定要讓她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，才算是解氣。”她說著，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朱七七，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狠厲。
王憐花見狀，適時打圓場，羽扇輕搖，笑道：“好了好了，不過是聽來的閒事，何必這般較真。阿雲，你沈阿哥平日裡教導你溫婉持重，怎麼今日倒學會這般牙尖嘴利了？”
阿雲吐了吐舌頭，做出一副嬌憨模樣：“王阿哥教訓的是，阿雲知錯了。只是這故事實在有趣，一時沒忍住，便多說了幾句。”
聽了兩人的話，朱七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，她死死盯著面前的茶盞，好一會才說道：“阿雲妹妹說的真好。”朱七七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，聲音卻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“哪裡是說得好，不過是前些日子出去玩聽幾個說書先生閒聊，覺得這世間規矩甚是有趣罷了。”
阿雲笑得眉眼彎彎，那一身橙衣在秋日暖陽下顯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，灼得朱七七坐立難安。她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石桌上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在朱七七聽來，宛如驚雷。
“是啊，有趣。”王憐花搖著摺扇，目光在朱七七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，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隻落入陷阱還在拼命掙扎的獵物，“七七，你說是不是？這世道，名聲二字，可是比命還重。尤其是咱們這種江湖兒女，若是傳出點什麼‘和姦’的醜聞，哪怕沒坐牢，這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。更別提……被夫君‘趕回孃家’，那是何等的風光。”
最後那句“風光”，王憐花咬得極重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，精準地扎進朱七七的心窩。
朱七七猛地抬頭，對上王憐花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
這七竅玲瓏心的王憐花居然也沒看出朱七七的異樣，羽扇輕拍小姑娘的小腦袋，“阿雲這是春心萌動開始物色夫君了？這小娘子要是尋了其他漢子，在秦時就能人人得以誅之，可不告而殺，私刑也合法，可受恥辱和宮刑之刑。特別是那恥辱之刑啊，嘖嘖嘖，那女子可得赤裸裸地展示在熟人面前，不僅顏面掃地，而且名譽不存，這輩子算是毀了。還有那宮刑，慘的我都不忍說。”
說完有意無意瞟了一眼七七。
“七七？可是凍著了？這臉怎麼那麼白？”
要不是為了白飛飛，他王憐花才不做這勞什子的破事呢，他千面公子什麼時候也同長舌婦一樣東家長李家短的說著他人閒話？
朱七七被王憐花說的坊間故事驚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，那目光躲閃並不敢看身旁的二人，只能時不時瞟一眼王憐花，生怕他知道點什麼，看他一臉神態自若也就隨口“嗯，嗯”兩聲回應。心裡卻默默怨恨起百靈，怎麼一個婦人嚼這舌根子？
“王憐花！”朱七七霍然起身，椅子在石板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，“你今日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“哎，七七，怎麼又急了？”王憐花一臉無辜地攤開手，“我不過是看阿雲妹妹懂規矩，想讓她多跟你學學這持家之道。畢竟沈浪那人你也知道，身邊總是桃花不斷，你若是不把這後院守好了，萬一哪天……”
他故意拖長了尾音，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朱七七的小腹，雖然那裡平坦如初，但他話裡的暗示卻足以讓人浮想聯翩。
“你閉嘴！”朱七七氣得渾身發抖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最恨別人拿沈浪說事，更恨別人戳穿她心底那份搖搖欲墜的不安。
阿雲在一旁看著火候差不多了，便適時地插話道：“朱姐姐莫氣，王阿哥也是為了你好。其實啊，那二公子後來怎麼處理的，王阿哥還沒說完呢。”
王憐花心領神會，摺扇一合，掌心輕拍：“對，還沒說完。那老夫人氣病後，二公子為了表忠心，當場寫了休書……哦不，不是休書，是‘放妻書’。說是那二夫人善妒，不配為正妻，首接貶為了妾室，而那外室……”
阿雲好奇，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做實孩子，母憑子貴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那外室倒是沒進門，聽說被二公子連夜送去了庵堂清修，說是為了贖罪。”
“送去庵堂？”朱七七喃喃重複，臉色更加難看。送去庵堂，那是生不如死，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“是啊，”阿雲接話道，語氣天真得近乎殘忍，“聽說那庵堂裡規矩森嚴，每日要吃齋唸佛，稍有差池便是鞭笞伺候。那女子身子嬌貴，沒撐過一個月就……”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，隨即又捂嘴笑道，“哎呀，我說什麼呢，朱姐姐別怕，沈阿哥那麼喜歡你，肯定不會讓你去庵堂的，也不會送回孃家的。”
朱七七臉色一白，猛地鬆開手，瓷瓶在石桌上滾了幾圈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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