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飛的心開始揪疼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窗外夜色如墨，將屋內昏黃的燈火襯得愈發悽清。如果不是萬不得己，她怎麼忍心把一個才十三西歲、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、無憂無慮的孩子送入快活城？哪怕只是待上一天，那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。
“阿姐，你不要擔心。”阿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小手覆上飛飛冰涼的手背，“我們這麼多人來不就是為了弄死那個大魔頭嗎？阿姐你能給我個機會，阿雲真的很開心。阿雲也不會傻到去送死。”
她俏皮地向飛飛眨了眨眼，試圖驅散滿室的凝重：“阿姐，這事就當作是我們之間的秘密，不能告訴姐夫哦！若是讓他知道，定要用那‘仁義道德’來壓我，不讓我去。”
飛飛苦笑一聲，指尖輕輕摩挲著阿雲稚嫩的掌心：“你姐夫……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涉險。”
“阿姐，你們若是想斷了朱七七那點心思，把她姘頭趕走就是了，何必要送回快活城。”阿雲歪著頭，眼中仍有一絲不解。
在她看來，那個刁蠻任性的朱七七不過是隻聒噪的麻雀，根本不值得費這般周折。
飛飛眼神一凜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因為冷三和朱七七一首都不是我們要對付的人。他們都太蠢，蠢到不用我們動手，自會有自己的結果。你要把眼光放遠，不要只看到眼前的人。快活王柴玉關，他生性多疑，若無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，絕不會輕易讓人近身。”
“無法拒絕的理由……”阿雲喃喃重複，眼中精光一閃，“阿姐是想讓我做那個誘餌？”
“是做一把最利的刀。”飛飛糾正道，目光變得銳利，“只有讓你回到快活城，回到他眼皮子底下，他才會放鬆警惕。阿雲，阿姐還是不放心你去快活城，那裡麵人心鬼蜮，比江湖上的刀光劍影更可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阿雲挺首了脊背，原本稚嫩的臉龐上浮現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決絕，“我的命就是阿姐的，也是那些枉死族人的。只要能殺了柴玉關，別說是快活城，就是刀山火海，阿雲也敢闖一闖。”
夜風穿堂而過，吹得燭火搖曳不定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交織在一起，宛如兩株在暴風雨中相互依偎的藤蔓，雖柔弱，卻暗藏堅韌。
白飛飛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繡的銀線花紋，那裡藏著一枚淬了毒的細針。
“阿姐。”阿雲忽然湊近，小手覆上她的手背，溫度滾燙，“我知道你怕我出事。可你忘了，我是苗疆最後一批活著的孩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那年柴玉關帶人屠寨，阿爹阿媽他們躲在屍堆裡，聽著族人的慘叫，看著族人的血滲進泥土……我活下來，不是為了躲在你身後當個被護著的妹妹。”
飛飛喉頭一哽，想說什麼，卻被阿雲打斷。
“你放心，我學了蠱術，也練了輕功，不會硬拼。”阿雲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竹筒，塞進飛飛手裡，“這是‘迷心蠱’，能讓中蠱的人說出心裡最藏不住的秘密。”
飛飛捏緊竹筒，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，卻壓不住心頭的酸澀。她知道阿雲說得對，這孩子從不是溫室裡的花，是經歷過地獄的苗疆遺孤，眼底藏著的恨，比她這個做姐姐的更烈。
“好。”飛飛終於點頭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但你答應我，一旦有危險，立刻用信鴿傳信，不管用什麼方法，都要活著回來。”
“阿姐也會保護你的。”
“我答應你！”阿雲笑得眉眼彎彎，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，“我還要回來給你和姐夫道喜，看著你們的孩子喊我小阿姨呢！”
飛飛被她逗笑，抬手在她額頭上輕點一下：“貧嘴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沈浪的聲音傳來：“飛飛，你在嗎？”
阿雲立刻衝飛飛眨眨眼，做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，一溜煙從後窗翻了出去，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：“阿姐，我走了，你放心！”
飛飛看著空蕩蕩的視窗，又看了看手裡的竹筒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沈浪推門進來時，見她神色恍惚，上前握住她的手：“怎麼了？臉色這麼差。”
“和阿雲說了些貼心話。”
書房邊的楓樹漸染秋霜，一片一片的楓葉層層疊疊，或黃或紅盡顯風情萬種。這是她以前在這不曾見到過的秋色，想來該是他後來移植過來種上的吧，“一重山，兩重山。山遠天高煙水寒，相思楓葉丹。”
“娘子的相思意為夫收到了，只是下半闕就不要了。要不改成‘塞雁高飛人己還’。”沈浪將披肩披在飛飛的窈窈身段上，打趣說道：“誰家的姑娘怎麼比畫的都好看，這青絲這花容，這小臉上就是一點脂粉都不施，都好似那剝了殼的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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