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富貴可憐嗎?可憐。他養大了別人的女兒,疼愛了二十年,最後發現是一場空。
朱富貴可恨嗎?可恨。如果不是他的無能,媚娘怎麼會……
“一報還一報,報報來得快意人喜啊。”
冷三在心中冷笑。
他似要將滿腔的怒火、嫉妒和不甘,全部化作此刻的力量。
床榻搖晃得更加劇烈了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夜裡,像是一首荒誕的諷刺曲。
牆的那一邊,快活王還在對著屍體喃喃自語,訴說著他的深情。
牆的這一邊,冷三正在製造著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的謊言。
朱七七緊閉著雙眼,在冷三的衝擊下,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。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,她只知道,自己己經在這泥潭裡,越陷越深,再也爬不出去了。
快活城的日子,像是一潭死水,看似平靜無波,底下卻湧動著令人窒息的暗流。
朱七七在這潭死水中泡了半月有餘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,軟綿綿地提不起一絲力氣。
她想起朱家,想起那個總是笑呵呵的朱富貴。
她想起朱富貴對沈浪那些莫名其妙的猜忌,想起他背地裡對柴玉關惡毒的詛咒。還有那位神秘的“宋護衛”,意味深長的提醒言猶在耳。
她想起了朱富貴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像髒水一樣潑在沈浪身上;她想起了朱富貴對柴玉關的詛咒,字字句句透著恨意,卻不知這恨意本身就是一種執念;她甚至想起了那個神秘的“宋護衛”臨別時的提醒,讓她小心行事。
可她能做什麼呢?
她試圖辯解,試圖告訴朱富貴,沈浪不是那樣的人,他沒有算計朱家,更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可朱富貴只是用一種渾濁而失望的眼神看著她,擺擺手,一句“你不懂”便堵死了所有的路。
她也曾壯著膽子,想勸柴玉關。她說人死不能復生,求他放過李媚娘,也放過他自己。
可柴玉關是誰?
那是快活王,是視天下人為螻蟻的狂徒。
他聽完朱七七的話,非但沒有半分動容,反而用一種看陌生人的冰冷眼神審視著她。那眼神里沒有慈父的溫情,只有被冒犯的陰鷙。
“好自為之,想想你自己。”
他冷冷地丟下這幾個字,轉身離去,留給朱七七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除了這些令人窒息的時刻,朱七七的日子竟也過得有些詭異的“悠哉”。
柴玉關給她定下了一個雷打不動的規矩——晨昏定省。
物件不是他,而是那具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屍體。
“那是你的孃親,你看,她回來了。”柴玉關指著那具枯槁的女屍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笑容,“你要給她儘儘孝道。這二十年母女情分,哪裡能說斷就斷?”
每當這時,朱七七都恨不得仰天大笑,笑這世道的荒謬。
母女情分斷不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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