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和唐鈺被柴玉關忽然的變臉嚇了一跳,悄悄對了個眼神,阿雲怯怯問道:“義父?”
“無事。”
“王爺脈常沉澀,色常晦暗,己隱氣血衰敗。以往竟從未發覺徵兆,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。怕是王爺憂心過多,暗耗氣血,加之煩擾頗重,雖大肉未脫,其虛必矣。”
大夫那唯唯諾諾卻又字字誅心的聲音,再次在柴玉關的耳畔迴響。
柴玉關神情冷峻,目光深邃如淵,彷彿要看穿這虛空中的某種定數。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,什麼氣血兩虧,什麼心力交瘁。他那陰鶩的目色中滲著寒意,更有一股因無法掌控自身命運而滋生的陰狠乖戾。他恨這副軀殼的背叛,更恨那個讓他“憂心過多”的人。
“義父,你才不老呢!”
一隻溫軟的手適時地挽上了他的臂彎,阿雲的聲音甜膩得像是一塊化不開的蜜糖,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嬌嗔,“你還和義母許了今世來生,怎麼會老?你還要扶持阿雲,看著阿雲幫你打理這快活城呢。”
柴玉關低下頭,目光落在臂彎裡那隻白皙的手上,輕輕拍了拍。
他的手很大,也很暖,可阿雲卻覺得那掌心透著一股子涼意。
柴玉關能走到今天這一步,靠的絕非運氣,而是毒辣的眼力。他怎麼會看不出阿雲對自己哪有半分真心?這一聲“義父”叫得百轉千回,不過是時刻提醒自己,莫要忘了己經把這偌大的快活城許諾給了這個小姑娘。
還有這阿雲背後的沈浪,和那個總是躲在暗處、像毒蛇一樣盯著他的白飛飛。
想起當初的壯志豪情,柴玉關心中冷笑。給她快活城又如何?只要他想,他柴玉關還能建第二個、第三個快活城!
可是……
那個念頭如鬼魅般再次纏了上來:自己還能建第二個快活城嗎?還有那個能力、實力和氣力嗎?
“義父,你可是當代豪俠,武林白道黑道甚至是官府,誰不敬你一聲‘王爺’?”阿雲見他出神,又晃了晃他的手臂,試圖驅散他眼底的陰霾。
他甚至還抽空去看了一次百靈。
不過幾日不見,那個曾經明媚燦爛的女子,如今卻憔悴得不成樣子。人是瘦了一大圈,顴骨高聳,唯獨肚子又大了一些,像是一個不合時宜的累贅掛在她單薄的身子上。可那一雙眼睛,卻依舊亮得耀眼,透著一股子母獸護崽的決絕。
百靈並沒有像尋常女流那樣哭天搶地,求著柴玉關饒自己一命。她太清楚柴玉關的為人,誰撞見了那等私通之事,都沒有活的可能。
她只求著能把孩子生下來,給熊貓兒留一點念想。
“王爺,我不求能活著,只求你看在熊貓兒的份上,饒過我肚裡孩兒。”
百靈跪在地上,雙手死死護著隆起的腹部,聲音沙啞卻堅定,“況且……王爺和王妃大婚在即,紅事當頭,不宜有殺生衝撞了喜氣。”
“你這是在威脅本座?”
柴玉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中滿是戲謔與殘忍。
“我這是在為王妃積福。”百靈低頭順目,不卑不亢,“王妃身子金貴,若是沾了孕婦的血光,怕是……”
那句為媚娘積福的話,終究還是打動了他的心思。
柴玉關嘴角一動,滿是嘲諷。
一隻螻蟻,放過了又如何?踩殺了又如何?
“孩子生不生無所謂,你若想熊貓兒能見到這孩子……”柴玉關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,語氣淡漠得彷彿在談論天氣,“本座可以給你這個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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