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號稱是當世神醫“賽華佗”開的方子，初時喝下去似乎還有些效用，能勉強壓住心頭那股躁鬱的火氣。可到了後來，竟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，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
柴玉關屏退了左右，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之上。案几上的燭火搖曳不定，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，投射在牆壁上，像是一頭張牙舞爪的怪獸。
“來人！酒！”
他低吼一聲，聲音卻沙啞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並沒有侍從進來。
平日裡那些對他唯命是從、見了他如見閻王的奴才們，今夜彷彿都死絕了。
柴玉關怒極反笑，撐著桌案想要站起，卻覺雙腿一陣痠軟，竟是一個踉蹌，險些栽倒在地。他死死扣住桌角，指甲在名貴的紫檀木上抓出幾道深深的白痕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
他喘著粗氣，目光掃向殿門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走進來的不是侍從，而是一個身著淡黃衫子的少女。
少女嬌俏，看到柴玉關這一副狼狽樣子，猜是又犯了病，裝著關心，“義父？怎麼了？”
阿雲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，放在案几上，動作從容得彷彿這裡是他的家，“義父身體不適，所以特意帶了些安神湯來。”
“安神湯？”柴玉關冷笑，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光，“怕是穿腸毒藥吧！是沈浪讓你做的？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？”
“義父！”
阿雲淚眼朦朧，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。
咬牙，這老狗現在清醒，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轉頭又把王憐花的香點上，一股又淡又甜的香慢慢瀰漫開來，柴玉關緊鎖的的眉頭才微微鬆開。
阿雲也不避諱這味道，一副身子而己，苗疆女子豈是怕死之輩？
“義父，好點了嗎？是不是因為籌備婚禮太累？”
說著阿雲緩緩開啟食盒，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那香氣並不濃烈，卻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，首鑽入柴玉關的鼻腔。
柴玉關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，可那股香氣彷彿有生命一般，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。他原本混沌的大腦，竟在這一瞬間感到了一絲詭異的清明，緊接著，便是更猛烈的眩暈。
“義父！你怎麼了？”阿雲快步走近，臉上帶著焦急。
柴玉關雙手抱頭，痛苦地在地上翻滾。他感覺體內有一股熱流在亂竄，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內力，此刻卻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，在撕咬著他的經脈。
“柴玉關，你看，這才是真正的你。”沈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，縹緲得如同來自天際，“拋開了權勢、拋開了偽裝，你剩下的，只有慾望和恐懼。”
“不……我是快活王……我是……”
柴玉關猛地抬起頭，雙眼赤紅，嘴角流出口水，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一代梟雄的樣子，分明就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瘋狗。
他西肢著地，喉嚨裡發出“呼嚕呼嚕”的聲音，那是野獸攻擊前的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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