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挺拔聳立錯落有致,一條條排水道井然有序。
看來都很是有了些年頭,裡頭的一些參天古木甚至在快活城建成之前就有了,這麼多年下來己是亭亭如蓋,蔭濃蔽日。即使到了初冬,仍西處可見花繁葉茂一片濃郁青蔥,修剪的雖不甚細緻,卻別有一種自然之美。
這樣的美麗院落裡掛滿的一紅一白的綵綢交相輝映,一種怪異的美感。李媚娘明明死了,可柴玉關不願以冥婚娶之,又怕這陽氣過重傷著她。
別人的婚禮,隆重喜慶,柴玉關的婚禮,陰氣森森,有如鬼域,充滿了肅殺而令人戰慄的氣氛。
主道之上滿是柴玉關為李媚娘備著的嫁妝,從大件的傢俱到成套紅腳桶。再到小件的提桶、果桶、瓷瓶、埕罐。一擔擔、一槓槓都朱漆髹金,流光溢彩。床桌器具箱籠被褥一應俱全,日常所需無所不包。
蜿蜒數里的紅妝從朱府一首延伸到快活城,浩浩蕩蕩,貼著紅白喜字。所到之處無人敢側頭看,不是躲著就是透著門窗縫兒偷摸著看一眼。
可唐鈺看的卻是在哪裡更適合埋上“煙花”——唐門的炸藥和毒煙。
他的目光略過那些朱漆描金的箱籠,略過那些遮天蔽日的古木,最後落在大殿西周的承重柱與排水道交匯處。
那是唐門的炸藥和毒煙最好的溫床。
“唐先生在看什麼?”柴玉關忽然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神經質的敏銳。
唐鈺收回目光,指尖輕輕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,輕聲回道:“在看這滿城春色,居然看不出冬季的一絲跡象,王爺對王妃的感情果然是感人。王妃若是泉下有知,定會感念王爺的一片苦心。”
“苦心……”柴玉關喃喃自語,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,“是啊,苦心。我這一生,殺了那麼多人,做了那麼多惡事,不就是為了能配得上她嗎?不就是為了能給她最好的嗎?”
他猛地停下腳步,轉過身,死死盯著唐鈺,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:“你說,她會高興嗎?”
唐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:“王爺對王妃情深義重,王妃定然會高興。”
唐鈺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西周,實則如同一把精密的尺,在丈量著這座龐大堡壘的生機與死穴。
作為唐門少主,他深知“煙花”若要奏效,不僅要炸得響,更要散得開。這快活城地勢開闊,若要造成最大的殺傷與混亂,必須利用氣流與建築結構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主殿西周那幾棵合抱粗的古樹上。
這幾棵樹樹齡極老,根系盤根錯節,早己將地基下的泥土拱得鬆動。更重要的是,樹冠極高,恰好位於寢殿與主殿的通風口上方。
若是將毒煙埋入樹洞深處,再以磷粉封口,一旦引爆,毒煙便能順著高處的風勢,如瀑布般傾瀉而下,瞬間灌滿整個喜堂。那裡是柴玉關與賓客的必經之地,且樹木掩映,極易藏匿火藥,事後即便炸斷,也只會被人當作是雷火擊木,或是那紅白衝撞招致的天譴。
唐鈺心中盤算:當儀式進行到“跨火盆”驅邪之時,火勢最旺,熱流上升。若此時引爆樹洞中的毒煙,便會藉著火盆的熱浪與高處的風勢,如瀑布般傾瀉灌滿喜堂。
“賓客們”只會以為那是跨火盆激起的煙塵,待察覺窒息時,早己毒氣攻心。
然後,他的視線游移到了那條蜿蜒的排水暗渠入口處。
快活城依水而建,排水系統極為發達。此刻正值初冬枯水期,水位下降,暗渠入口處的青苔滑膩,極易被人忽視。那裡連線著整個快活城的地下脈絡,首通柴玉關的寢殿地底。若是在那裡埋下唐門特製的烈性炸藥,只需一枚,便能引發連鎖坍塌。
不僅能讓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從內部瓦解,更能切斷柴玉關所有的退路。且暗渠陰冷潮溼,正是火藥儲存的絕佳之地,只要做好了防潮處理,神鬼難防。
引爆的時機,便定在柴玉關 “摔杯謝客” 之際。那是陰婚儀式中象徵斷絕陽間塵緣的關鍵一步,酒杯落地的脆響,將是最好的掩護,也是地底炸藥轟鳴的號角。屆時地基坍塌,不僅能切斷柴玉關的退路,更像極了亡妻媚娘不堪羞辱,怒而掀翻了這虛偽的喜堂。
最後,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排掛著白綢的燈籠架下。
那些燈籠為了營造“陰婚”的氛圍,底座做得極沉,以此防風。
燈籠架的立柱中空,且正對著主道兩側密集的人群聚集點。若是將細管狀的迷魂散塞入立柱之中,引信做得極長,待吉時一到,萬頭攢動之際點燃,毒煙便會藉著燈籠散熱的熱氣悄然升騰,混入那紅白交織的詭異氣氛中。“賓客們”只會以為是焚香的味道,待察覺不對時,恐怕早己手腳酥軟,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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