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野比林建國先出了門。
昨晚還在飯桌上問幾點上班的老頭,今早反倒一句沒催,只在他系棉襖釦子時看了兩眼。林野左臂吊在胸前,右手忙活半天,最上面那顆釦子還是錯了眼。
他當沒看見,夾著錄用通知出了家屬院。陳桂蘭替他裝好的鋁飯盒掛在右手腕上,裡面兩個苞米麵餅子,夾著半塊鹹蘿蔔。林建國昨晚一句好聽的沒有,飯盒倒刷得鋥亮,連鬆動的提樑都重新纏了鐵絲。
江城站剛交過夜班,候車室裡還留著一股煤煙混著汗味的熱氣。三號口前的欄杆已經擺好,老何背對人群,正拿粉筆往值守板上寫名字。
林野走近以後,先看見三號口下面空著一行。
老何回頭瞧了瞧他,又瞧那條吊帶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“上班。”林野把通知往桌上一放,“正式的,昨兒剛發,熱乎著呢。”
老何沒有碰那張紙,轉身進了更衣室。最裡面有個空櫃,櫃門掉了些漆,鎖鼻卻是新換的。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,踢開櫃門,把一套疊好的工作服放了進去。
林野跟進來,嘴角剛有點壓不住,老何已經把衣服朝裡推了推。
“先掛你自己的棉襖。”
這點事還能難住人?
林野用右手脫下半邊棉襖,衣服到了左肩便卡住了。他不想讓老何搭手,咬著牙往外扯了一下,剛縫過的地方猛地一扯,熱乎乎的東西順著肩頭往下爬。
棉襖沒掛上,先落在了長凳上。
老何撿起衣服,手指碰到內襯,很快沾上一點血。他低頭看了看,沒有罵人,只把剛放進櫃裡的工作服重新取了出來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這身板,三號口的欄杆都比你結實。去醫務室。”
林野站著沒動。他剛轉正,工作服還沒沾身,先讓人從更衣室送去看病,這事傳回站前,那幫人能笑到開春。
老何拎著他的棉襖走出門。走了幾步,見身後沒聲音,又回頭把那張錄用通知一併拿上。
“你不去也行。衣服留這兒,血別滴我地上。”
林野這才跟過去。
站區醫務室就在候車樓後面。值班醫生拆開紗布時,最外面一層已經粘住了傷口。剪刀每挑一下,林野右手便用力的抓緊膝蓋。
醫生認出這是剛縫過針的傷。
林野沒敢提掛棉襖事,只說自己活動了一下。
“你這活動倒是挺劇烈的。”
藥棉壓下來,林野疼得後槽牙發酸。醫生讓他二十天以後再來複查,這期間左臂不能用力。站區值守和乘警訓練,更是一個都別碰。
林野聽到二十天,終於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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