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老怪坐在太師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。堂屋裡的燭火跳了一整夜,他的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些,蒼白裡透出的血色更多了,像冬天枯枝上冒出的新芽,雖然嫩但已經有了生機。田奶奶跪在蒲團上,道袍整齊,黑髮用木簪子綰著,臉上的疲憊還沒褪盡,眼窩還是深陷的,嘴唇還是乾裂的,但比昨天多了那麼一點精神。
“徒兒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師父,我在。”
“為師的功力恢復需要更多的雙修物件。你一個人,不夠。”
田奶奶的手指在膝蓋上縮了一下。她抬起頭看著黑山老怪,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還是那副平靜的、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樣子,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需要年輕漂亮的女人。越多越好。”他補充道。
田奶奶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師父,我想起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我的師妹,申娜。”
黑山老怪的眉毛動了一下。“你還有師妹?”
“有。同門師妹。太師父去世後,她就離開了師門,去了南方的城市。”田奶奶的聲音有些發緊,像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,“我們已經十年沒聯絡了。我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那裡,不知道她願不願意來。”
黑山老怪從袖子裡掏出一部手機,黑色的老式翻蓋機,外殼磨損得厲害。遞給她。“打給她。”
田奶奶接過手機,翻開蓋子,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,然後開始按號碼。很久沒有撥過這個號碼了,但她記得很清楚,像刻在骨頭裡一樣。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慵懶,帶著睡意,像剛被吵醒的貓。
“喂?誰啊?”
“申娜,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女人的聲音變得清醒了一些,帶著一絲驚訝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“師姐?你從哪弄到我號碼的?”
“你留給我的。十年前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申娜的聲音輕了下來。“師姐,你找我有事?”
田奶奶看了一眼黑山老怪,他正看著她,眼神平靜但不容拒絕。“申娜,你來國槐山一趟。師父有難,需要你幫忙。”
“師父?”申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,“那個老東西不是死了嗎?”
田奶奶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是那個師父。是我現在的師父。他需要你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,久到田奶奶以為她掛了。然後申娜的聲音響起來,很輕,輕得像怕被風吹散。“地址發給我。明天到。”
電話掛了。田奶奶握著手機,看著黑山老怪。他笑了,嘴角的弧度不大,但笑得很真,眼睛裡有光。“你這個師妹,靠譜嗎?”
“靠譜。”田奶奶的聲音有些澀,“她跟我一樣。沒有別的親人了。”
黑山老怪點了點頭,不再問了。
第二天下午,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國槐山腳下。車門開了,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,裙襬到膝蓋,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。頭髮是栗色的,大波浪,披在肩上。臉上的妝化得很濃,眼影是深紫色的,嘴唇是暗紅色的,像熟透了的櫻桃。她個子比田奶奶高一些,身材也更豐滿,曲線凹凸有致,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,像風吹柳枝。
她仰頭看著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,從包裡掏出一根菸點上,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在陽光下散開,很快就消失了。她提著包開始往上爬,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發出“篤篤篤”的聲音,很脆,很急。到田靜府門口時,她已經喘得不行了,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田奶奶站在院子裡,聽到聲音走過來開門。兩個人站在門口對視著,誰都沒有先說話。申娜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,“師姐,你老了。”田奶奶看著她,“你也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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