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看著她,沉默了許久。站起來,收起錄音筆和筆錄紙,轉身走出審訊室。曹劍平也站起來,把那沓材料夾在腋下,跟著她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趙紅梅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。
“喂,那個男的。”
曹劍平停下來,轉身。
趙紅梅看著他,嘴角的笑容收了起來。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曹劍平沉默了一秒。“曹劍平。”
趙紅梅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。曹劍平轉身走出審訊室,門在身後關上了。走廊裡的燈還亮著,慘白的光照在地板上。方敏靠在牆上,手裡拿著資料夾,看著天花板。她的表情不再是一潭死水,嘴角微微往下撇著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方警官,你沒事吧?”
方敏看了他一眼。“沒事。習慣了。”她直起身,往辦公室走去。
曹劍平跟在後面,兩個人走過了走廊,走到了方敏的辦公室門口。門開著,她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,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點上。煙霧在燈光下慢慢升騰。方敏抽菸的樣子很好看,煙霧從她鼻孔裡噴出來,像兩條灰色的蛇在空中纏繞、分開、消散。她平時不抽菸,只有心情特別不好的時候才抽一根。
“方警官,她的話別往心裡去。”
方敏彈了彈菸灰。“不會。”她深吸了一口,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,抬起頭看著曹劍平。“小曹,你覺得她會改嗎?”
曹劍平沉默了片刻。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她不想改。她把被抓當成了生意成本——抓了認栽,出去繼續幹。她不怕,因為她沒什麼可失去的。”
方敏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“這世上有些人,你幫不了她。”
曹劍平沒有接話。窗外,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斑駁的光影。遠處的操場上,幾個女犯人在放風,三三兩兩地走著,灰色的囚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方警官,趙紅梅的檔案裡寫著她有一個兒子,八歲。”
方敏點了點頭。“跟著前夫。前夫在省城打工,收入不高。母子倆很久沒見了。”
曹劍平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想見嗎?”
“不知道。檔案裡沒寫。”
曹劍平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。操場上那些放風的女犯人,有的在說笑,有的在發呆,有的在流淚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深淵。
“小曹,你認識趙紅梅。”方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
曹劍平轉過身看著她。“前天下午,在省城加油站敲車窗的女人,就是她。”
方敏的表情沒有變化。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“猜到了。”
“你不問我——當時在幹什麼?”
“你說了,我就信。你不說,我就不問。”方敏拉開抽屜把資料夾放進去,合上。“行了,下班了。回去吧。”
曹劍平看著她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,轉身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“方警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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