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劍平。”
工頭的臉白了,眼珠瞪得渾圓,額頭開始冒冷汗。他往後踉蹌了一步,聲音變得結巴。
曹劍平這個名字在城邊區這片地界上,道上的人沒有不知道的。盧天豹是他送進去的,盧天熊是被他逼跑的。連公安局的人都對他客客氣氣。
“曹總——您、您怎麼來了?有什麼事您招呼一聲,我過去就是了,怎麼還親自跑一趟——”
“高風。你手下的工人。”曹劍平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,“以後照顧著點。別讓他上腳手架了,給他換個輕省活。”
工頭的腰彎得更深了,頭快碰到膝蓋。“好的好的好的——曹總您放心!從今天開始他負責做飯,工錢一樣,一分不少!我親自盯著,絕不讓他累著!”
曹劍平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工頭站在門口彎著腰目送他走出好遠,才直起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,長出一口氣。
樓上,曹劍平回到工棚的時候,高風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,靠著牆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。缸子裡是涼水,他沒喝,只是捧著。看到曹劍平進來,他放下缸子,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。
“工頭答應給你換活。從今天起,你負責做飯,工錢一樣。”曹劍平在床邊坐下。
高風的嘴唇在發抖,眼眶又紅了。
“曹總——我——我不知道該說什麼——”
“什麼都不用說。這是你姐的意思。”
“我姐她——她判了多少年?”
“十八年。”
高風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白小妹從床尾跳下來走到他腳邊,仰頭看著他,金色的眼睛裡有光——那種光是隻有活了幾千年的生靈才有的,洞察一切,卻不輕易下結論。
“她什麼時候能出來?”
“十八年以後。如果表現好,能減刑。”
高風用袖子擦眼淚。“曹總,我——我能去看看她嗎?”
“能。等你工程結束放15天假後,你可以去探視。”
曹劍平站起來。白小妹跳上他的肩頭。走到門口停下來,回頭看著高風。“你姐說——讓你好好過日子。你好好過,她在裡面才能安心。”
高風的頭低下去,肩膀在抽動。
曹劍平走出工棚,上車駛出工地。車開了很遠,後視鏡裡還能看到高風站在二樓走廊盡頭,那個影子模糊成一個小點,貼在彩鋼板牆壁上。他減慢了車速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林婉發了一條訊息:“高風找到了。工頭答應照顧他。”林婉很快回了三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
白小妹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小曹,你說高風會好好過日子嗎?”
“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姐替他扛了這麼多年。他不能再讓她失望了。”
曹劍平把油門踩深了一些。公路在車輪下延伸。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,有一艘貨輪正緩緩駛出港口,不知道要去哪裡,只知道它在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