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鼠群來了。去菜園子。守住每一寸土地。”
貓群無聲地散開,奔向菜園子。它們不是亂跑,是有組織有紀律的——有的守在菜地邊緣,有的藏在菜畦之間,有的蹲在田埂上,有的趴在白菜葉子下面。幾百只貓在菜園子裡各就各位,像一支等待敵軍到來的伏兵,安靜,專注,殺氣騰騰。
曹劍平站在菜園子邊上,手裡握著那把格洛克17。他知道槍對幾千只老鼠沒用,但他還是來了。林婉站在他旁邊,懷裡抱著曹念桃。趙秀娥站在他另一邊,懷裡抱著曹念海。陳翠蓮、春花、秋月、江薇薇、孫曉敏、李香蘭——十五個女人,一個不落,全站在菜園子邊上,手裡拿著各種武器——鋤頭、鐮刀、菜刀、擀麵杖、拖把、掃帚,陳翠蓮甚至舉著一口鐵鍋,準備當盾牌用。
“小曹,它們來了。”白小妹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。
海面上,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湧來。那不是水,是老鼠。幾千只老鼠遊過海面,像一支無聲的軍隊,密密麻麻,黑壓壓一片,把海面都遮住了。它們遊得很快,前腿划水,後腿蹬水,尾巴在水面上甩出一道道細小的浪花。眼睛是紅色的,在黑暗中像幾千顆燃燒的炭。
菜園子裡,幾百只貓同時站了起來,背弓起,毛炸開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“嗚嗚”聲。它們不是在害怕,是在宣戰。
黑鼠上了岸。幾千只老鼠同時踏上桃花島的土地,像黑色的潮水湧向菜園子。跑在最前面的幾隻老鼠剛衝進菜地邊緣,一隻黑白相間的花貓從白菜葉子下面竄出來,一爪拍扁了一隻,一口咬死了另一隻。旁邊的黑貓、橘貓、白貓也同時出擊,貓爪在月光下閃著寒光,貓牙咬穿老鼠的皮毛,貓叫聲和老鼠的慘叫聲混在一起,在夜空中迴盪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。菜園子裡遍地都是老鼠的屍體,黑壓壓的一片,像鋪了一層黑色的地毯。活著的老鼠四散奔逃,有的跳進海里,有的鑽進灌木叢,有的跑回碼頭,有的慌不擇路撞在石頭上撞暈了。幾百只貓蹲在菜地邊上,舔著爪子上的血,舔著嘴角的毛,有的還在嚼著嘴裡沒嚥下去的老鼠肉。
白小妹站在菜地中間的一塊石頭上,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。她的身上沒有沾一滴血,白毛在月光下還是那麼幹淨,那麼亮。她仰頭看著月亮,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,不是戰鬥的號令,是收兵的訊號。貓群聽到這個聲音,陸續散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曹劍平站在菜園子邊上,看著這一幕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他把槍收起來,走到白小妹面前,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白小妹眯起眼睛,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白小妹,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白小妹的嘴角翹了起來,“我說過,她不是我的對手。”
林婉抱著曹念桃走過來,站在曹劍平身邊。小丫頭被吵醒了,睜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,看著滿地的老鼠屍體,不哭不鬧,還伸手指了指,嘴裡發出“啊啊”的聲音。林婉把她的手按下去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小曹,菜園子保住了。”
“嗯。保住了。”
趙秀娥抱著曹念海走過來,小胖子還在睡,呼嚕聲小小的,對外面發生的激戰渾然不覺。她看了一眼滿地的老鼠屍體,面無表情,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明天我來收拾。”
“秀娥姐,你休息。我來。”陳翠蓮把鐵鍋從頭上拿下來,鍋底磕了一下地面,發出哐噹一聲響。
春花把鐮刀別在腰後,蹲下來看了看白菜的葉子,上面有幾道老鼠的牙印,但不深,不影響生長。
“損失不大。過幾天就能恢復。”
秋月從口袋裡掏出紙巾,蹲下來,把一隻死在田埂上的老鼠蓋住。江薇薇跟在她後面,用樹葉把另一隻蓋住。孫曉敏蹲在菜地邊上,翻開賬本,在上面寫了一行字:“某年某月某日,鼠患,損失輕微,不影響收成。”
李香蘭端著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看著滿地的老鼠屍體,嘴角帶著一絲笑。
“田奶奶這回,怕是氣得睡不著了。”
國槐山上,田奶奶從蒲團上站起來,腿一軟,差點摔倒,扶著供桌才站穩。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,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眼窩深陷,整個人像老了十歲。她看著銅盆裡那些燒成灰的符紙,看著供桌上那七盞已經熄滅的銅燈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,但這不是笑,是苦笑。
“白狐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過玻璃,“九尾白狐。修行三千年。”
她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吐出來。她轉過身,走出堂屋,推開院門,站在石階上,看著遠處。月亮掛在天上,又圓又亮。桃花島在東南方向,看不見,但她知道它在哪兒。
“曹劍平。”她低聲說了一句,嘴角翹了起來,這次是真的笑了,“你身邊還真是什麼都有。”
她轉身走回堂屋,關上門。燭火滅了,堂屋陷入黑暗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還亮著,像兩顆琥珀色的寶石,在黑暗裡一明一暗地閃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