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,身影在走廊盡頭被日光燈拉長成一道淺白色的細線,然後被牆壁擋住消失。
她沿著走廊走了一段,拐過彎時放慢了腳步,看了看自己尾巴根處那片已經長出新毛的區域——新毛長度還不夠均勻,但在晨光下已經有了完整的白色覆蓋層,像是正在把最後一段痕跡也抹掉。
她沿著樓梯下樓走出了主樓,站在主樓門廊下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樹冠。
枝條在晨光中輕輕晃動,葉片邊緣被陽光照出一層淺金色的輪廓,像是在回應她正在看它們的目光。
她在門廊下站了片刻,然後轉身朝值班室的方向走去。
值班室的窗戶開著,陳曉燕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昨天沒看完的檔案。
她看到白小妹出現在窗外的身影時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白小妹走到視窗,停住,她的狐尾在身後保持著正常的擺動節奏,聲音不高不低:“方敏答應了,他會再多留一週。”
陳曉燕翻檔案的動作沒有停,但她的手指在紙面邊緣多停留了半拍:“你怎麼說服她的?”
白小妹靠在窗臺邊沿:“本仙在基地北側的圍牆外面放了一本書。然後告訴她,那本書和上次投放的來源一致。”
陳曉燕的手指點在紙面上沒有鬆開:“那本書是你自己放的?”
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臺邊沿畫了一個小圈:“本仙昨晚從別墅院子外面找了一本舊書,半夜埋進去的。”
陳曉燕愣了一會兒,然後把視線從檔案上抬起來,聲音裡帶著一層已經緩過來的鬆弛:“你半夜去埋了一本書?”
白小妹把尾巴尖收回來:“本仙說了,一週之內會找到投放書的人。一週之後如果找不到,本仙再放一本。”
陳曉燕靠在椅背上,白小妹的狐尾在窗臺邊沿擺了擺:“那這一週你打算怎麼做?”
白小妹側過頭看著院子方向,“先把本週的排班表看完。”
午休的時候陳曉燕沿著主路走到老榆樹底下,白小妹正蹲在矮牆上,手裡捏著一片新摘的葉子。
陳曉燕沒有繞彎,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,把左手腕內側朝上亮出來:“那圈紋路,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它還是亮的,現在淡了。”
白小妹低頭掃了一眼那圈紋路:“你的情緒比昨天平穩了。穩定的時候它會自行變暗,不耗能。等到下次有大波動的時候會重新亮起來。”
陳曉燕把手放下,“那下次什麼時候會亮?”
“下次你情緒有大波動的時候,它會自己亮起來,不用你操心。”
白小妹從矮牆上跳下來,腳步落地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被風放到地面上,她看了陳曉燕一眼,“今天下午你休息,可以去找他。”
陳曉燕站在老榆樹的樹蔭底下,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側,那圈紋路在正午的日光下幾乎隱形,但她知道它安靜地留在那裡,保持著極低的亮度,像一枚被放進抽屜裡但沒有關嚴的指南針,正在感應著某個方向的磁場。
白小妹沿著主路朝食堂方向走了,狐尾在身後隨著步伐擺動著,尾尖畫著不緊不慢的弧線。
陳曉燕站在樹蔭裡,看著她的背影逐漸變小,在拐過主樓的牆角時,尾巴尖最後一次從她的視野裡劃過,像一面正在被收攏的白色旗幟。
老榆樹的枝條在她頭頂輕輕晃動,葉片之間漏下來的光斑在她手腕上那片皮膚上移動、分離、又合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