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國子監。
這裡是天下讀書人心中最神聖的殿堂,今日卻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大員、各大學院的山長、以及數千名從各地聞訊趕來計程車子,將整個國子監的講堂和庭院擠得滿滿當當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講堂中央那兩個即將進行“道統之辯”的身影上。
一方,是代表著儒家千年道統的孔家使者,孔方正。他身穿一套繁複的玄色深衣,頭戴高冠,神情肅穆,舉手投足間,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而另一方,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,安民郡君,宋思然。
她沒有穿宮裝,也沒有穿華服,而是別出心裁地為自己設計了一套簡約而又幹練的“先生袍”。月白色的衣衫,剪裁合體,腰間束著一根同色的寬腰帶,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,整個人顯得清爽、利落,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、屬於學者的知性與從容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著裝風格,彷彿也預示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體系,即將在這裡,進行一場最激烈的碰撞。
“咚——”
隨著一聲鐘鳴,論道大會正式開始。
孔方正率先發難,他沒有首接討論學問,而是從最根本的“資格”上,對宋思然發起了攻擊。
“自古以來,陰陽有序,男女有別。朝堂論政,學宮論道,皆是男子之事。婦人相夫教子,安於後宅,方是正途。今日,郡君以女子之身,登此講堂,與天下大儒論道,豈非牝雞司晨,亂了綱常倫理?”
他的聲音洪亮,擲地有聲,立刻引來了在場所有舊派儒生的附和。
這是一記狠招,首接從身份上,否定了宋思然參與辯論的合法性。
然而,宋思然卻只是微微一笑,她沒有就“男女之防”這種無聊的話題進行辯論,而是反問了一個更深刻、更宏大的問題。
“請問孔先生,道,為何物?”
孔方正一愣,下意識地回答:“道,乃聖人之言,天地之理,萬世之法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宋思然點了點頭,“那請問,這道,是應該被束之高閣,成為少數人才能談論的玄學?還是應該化為實學,惠及天下萬民?”
不等孔方正回答,她拍了拍手。
兩名下人抬著一個木箱走了上來。
箱子開啟,裡面是數千枚刻著反字的鉛活字,以及幾本剛剛印刷出來的、帶著墨香的書籍。
“此物,名為活字印刷術。”宋思然拿起一枚活字,展示給眾人,“用此法印書,成本不及雕版印刷一成。一本《論語》,過去需數兩白銀,尋常百姓家一年都未必買得起。而今,只需數十文錢。”
她又拿起一本書,翻開。
眾人驚奇地發現,書上的文字之間,竟多了一些從未見過的奇特符號。
“此物,名為標點符號。”宋思然解釋道,“有了它,句讀分明,文意清晰,即便是一個剛剛開蒙的學童,也能無障礙地閱讀聖人經典,而無需先生逐字逐句地教授。”
她看向孔方正,目光灼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