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早定下來，您怎麼還拖著沒走？”
林奶奶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緩緩轉頭，視線落在條案上那兩張黑白遺照上，目光凝固了許久，久到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。
“向前和蓮兒剛走六天，頭七還沒過。”
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透著一股執拗，“這時候我若走了，他們魂回來，就找不到家門了。”
桌上一時寂靜無聲。
西方誠低頭啜飲著湯，將“六天”
這個數字深深烙印在腦海。
今天是第六天，意味著明天就是頭七，也是那個節點臨近之時。
一旁的王薇顯然也意識到了其中的沉重，但她極有分寸地避開了這個話題，轉而問道：“姑奶奶，這整棟樓現在真的只有您一戶了嗎？”
“是啊，沒人了。”
林奶奶搖了搖頭，“搬走的那幾家走得乾脆，傢俱家電全拉空了，房門緊鎖。
唯獨我們這一層還有電，樓下早就漆黑一片。”
她嘆了口氣，補充道：“而且那電也不穩當，隔三差五就跳閘。
前天晚上整整停了一夜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物業那邊說是反正要拆，懶得修。
我提前備了兩包蠟燭和一沓火柴，夠用的。”
“水呢？”
坐在對面的劉軍突然插話。
“水也斷過兩回。”
林奶奶指了指角落，“灌了幾桶自來水存著，勉強湊合。”
西方誠一邊進食，一邊在腦海中迅速構建起這棟公寓的結構圖：安平公寓，老舊居民樓，目測至少五層高，他們此刻位於頂層。
樓下全員撤離，整棟建築宛如一座巨大的封閉孤島，停水停電，死寂沉沉。
頭七將至，孤樓獨居。
副本的牢籠，己經悄然合攏。
就在這時，西方誠腦海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念頭，正要開口追問什麼，忽然——
劉建國嚥下口中那口有些發硬的飯菜，刻意放緩了語調，裝作漫不經心地閒聊：“姑奶奶，向前哥和蓮嫂子的那點身後事……全憑您一人張羅的？”
“還能有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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