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空走在街道上
桉樹的味道混著遠處誰家草坪剛割過的青草香,一陣一陣飄過來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
長空來了坎特拉市之後,混沌對他的侵蝕好像減輕了一些
這種變化很微妙,像是壓在胸口很久的一塊石頭忽然被誰悄悄削薄了一點點,不是沒了,但呼吸確實順暢了幾分
他之前在屋子裡摘下黑框眼鏡做過測試——眼前的世界當然還是會被篡改
但篡改出來的結果,跟以前不太一樣
以前納垢動手的時候,他眼前的臥室會變成一片腐爛的花園
牆紙上滲出膿黃色的黏液,地板縫裡往外冒灰綠色的菌絲,空氣裡灌滿那種甜膩到讓人反胃的腐敗氣息,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腐爛的糖漿
而現在,同樣是花園——長空扶著眼鏡邊緣微微抬起來一釐米,透過縫隙看了一眼路邊某戶人家的前院草坪——那座草坪在他裸眼裡變成了一片寧靜到不真實的花海,藤蔓柔順地垂在柵欄上,花朵的顏色飽和度被調到恰到好處的柔和,空氣裡的味道是溼潤的泥土混著淡淡的花香,連光線都變得溫和,像是被一層薄紗濾過
很美
美得長空站在原地多看了好幾秒
然後他猛地打了個寒顫
一股冷汗從脊椎底部躥上來,沿著後背首首地爬過肩胛骨,激得他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
他幾乎是很用力的把眼鏡按回去,鏡腿磕在太陽穴上生疼
不對
不對不對不對
那些被混沌侵蝕的人,看到的世界在他們眼裡本來就很美好——尤其是納垢那傢伙
那老畢登最擅長的招數不是嚇人,是騙人
腐爛被粉飾成寧靜,病變被偽裝成生機,讓你在甜絲絲的香氣裡慢慢爛掉,到死都以為自己住在一個美麗的花園裡
他剛才居然覺得那個版本的草坪很美,還站在那兒欣賞了好幾秒
長空深吸一口氣,在心裡默默地向黃金王座行了個天鷹禮
仁慈的帝皇,剛才那幾秒您就當沒看見
腳下的步伐明顯加快了
塞拉斯蒂亞和露娜家離他住處不遠,步行大概十幾分鍾
是一棟奶白色的獨棟房子,前院種了幾株加州本地的鼠尾草和薰衣草,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
長空三步並兩步走上臺階,敲了敲門
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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