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過走廊拐角的時候,迎面碰上五班的人。楊佳文走在最前面,剛打完球的汗還沒幹,用衣服下襬擦了擦額頭。他看見她,腳步慢了半拍。
“秋蒽蒽,你來看球了?”
“嗯,看了。”
“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就“挺好的”?你也太吝嗇了,給點好詞兒唄。”
“特別厲害。”她認真地說。
他楞了一下,然後笑得更開了:“行,這詞我收下了。”說完他跟她錯身走過去了,帶著一股熱烘烘的汗味和陽光曬過的氣息。她往前走,沒有回頭。但那股氣息在鼻尖上停了一小會兒才散,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,打了幾個轉才沈下去。
丁悅在旁邊說:“他怎麼認識你?”
“小學同學。”
“你們小學同學那麼熟的嗎?他叫你全名誒。”
秋蒽蒽沒回答,繼續往前走。
晚上回家她坐在書桌前寫作業。寫著寫著抬起頭,窗外的天已經黑了。九月的夜裡,對面樓裡有幾家亮著燈,橘黃色的視窗一格一格的,像一張棋盤。她看著那些光點,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下午操場上的陽光,和他站在光裡回頭笑的樣子。
他永遠是人群裡最亮的那一個。這種亮是客觀的,不需要她來定義。就算她不在看臺上,別人也會看見他。就算她沒有注意到他,他的名字也會被人傳開。他本身就是光源,走到哪裡照亮哪裡。
而她只是光邊緣的人。被光掃到一點,然後自顧自地覺得那一小片溫度是給她的。其實不是,光均勻地照在所有人身上,她只是剛好站在那個被照到的位置。
秋蒽蒽把筆放下,把作業本往前翻了兩頁。前幾天她在日記本上寫“又和你同校了”,現在她可以補一句——“你還是人群裡最亮的人,我還是在人群裡看你。”
她把那句話默唸了一遍,沒有寫下來,只是放在心裡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帶著初秋的涼。她關了窗,重新拿起筆,繼續寫作業。寫了幾行又停了一下,側耳聽了聽——隔壁鄰居家在放電視劇,聲音隱隱約約的,樓下有人在說話,遠處有車喇叭響了一聲又沒了。
這些日常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。現實是,她是高一七班的秋蒽蒽,成績中等,性格不突出,走在人群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而他在五班,剛打完一場漂亮的球賽,名字被更多人知道了。
他們之間的距離,又遠了一點。
但秋蒽蒽已經習慣了。她從小學就開始習慣這件事——他是亮的,她是暗的。他在臺上,她在臺下。他在人群中心,她在人群外圍。
她接受這件事,就跟接受太陽每天升起一樣自然。太陽就是會發光,人群裡最亮的人就是會一直亮著。而她,只要能站在一個能看見光的地方,就知足了。
她低頭繼續寫作業,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窗外夜色漸深,高一的開頭就這樣過完了第一週。
下週開始,她還是會路過五班的視窗,還是會遠遠地看,還是會把他放進日記本里。一切都跟以前一樣,只是換了一個新的地方繼續。
秋蒽蒽把作業本合上,關了檯燈,黑暗裡躺下來。她看著天花板,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笑,翻了個身,閉上了眼睛。



![風月遊戲[追妻火葬場]【完結】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4z/BPpnq/BPpnqs.jpg)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