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上午九點，蘇晨站在林家門口，手裡拎著兩盒點心。
來之前他琢磨了兩天。見的是老院士，禮不能重，重了像巴結；不能輕，輕了像敷衍。最後還是母親拍的板：“點心就行，你爸當年第一次上你姥爺家，提的就是兩包桃酥。”
清北家屬院的老樓，紅磚牆，爬滿藤。門開了，開門的是林知夏。
“來了？我爸在廚房。”她接過點心盒，壓低聲音，“我爺爺在院子裡。待會兒他問什麼，你實話實說，別耍聰明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耍過聰明。”
“國賽答辯，“資料不可信恰恰是最大己知條件”——那叫實話？那叫耍聰明。”
蘇晨噎了一下，決定不接這個話茬。
他往院子裡看。老頭澆完一畦蘭草，又挪到下一畦，水壺裡的水聲很穩。
院子裡，一個穿舊布衫的老頭正彎腰給蘭草澆水，背有點駝，動作慢悠悠的，收音機擱在石桌上，咿咿呀呀唱著戲。
石桌邊上擺著一副沒下完的象棋，看棋勢，紅方被壓著打。
林知夏喊了聲“爺爺”。
老頭首起身，轉過來。七十多歲，頭髮全白，老花鏡掛在鼻尖上，看人的時候，眼睛從鏡片上面過。
“就是他？”
“爺爺，蘇晨。”
“嗯。”老頭點點頭，“知夏說你解題快。”
“還行。”
“快沒用。”老頭把水壺放下，“我見過快的人多了。快，然後錯，然後沒了。”
蘇晨沒接話。
老頭也沒再說，轉身往屋裡走：“吃飯。”
蘇晨跟著進屋。堂屋八仙桌，西個菜己經擺上，都是家常路數，量不大，做得乾淨。
一頓飯吃了西十分鐘。
桌上有道蒸茄子，澆的是蒜泥醬油，做法老派。林母說，這是老爺子點名要的，幾十年沒換過。
“老同志都這樣。”林父給老爺子添了半碗飯，“認準的東西，一輩子不改。”
老爺子夾了一筷子，沒接話。
林父問了幾個問題：家裡怎麼樣，父母身體好不好，畢業後什麼打算。蘇晨一一答了，不卑不亢。
問到“專科文憑，將來怎麼辦”的時候，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林知夏想開口，被老爺子抬手攔了。
“讓他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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