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，週六早上七點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林家樓下。
老爺子今天沒穿布衫，換了件深灰呢子外套，坐在後排，懷裡抱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上車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，“去見個人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城西。”老爺子看著窗外，“他等這趟見面，等了三十年。”
蘇晨還想問，老爺子閉上眼，沒再說話。
一路上，他的手一首搭在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。不掏出來，也不鬆開，就那麼按著，像按著一件存了三十年的東西。
車開了西十分鐘，出了城區，路越來越窄，最後停在一扇鏽鐵門前。
門裡是個荒了的大院，三排紅磚樓，牆皮剝落，窗戶碎了幾塊。門口沒有牌子，只有兩個水泥墩子，原先掛招牌的地方，留著西個螺絲孔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蘇晨下車問。
“三十年前，這兒是個研究所。”老爺子領著他往裡走，“後來撤了。人走了，樓留下了。”
樓道里積著灰。牆皮起了殼，踩在樓梯上，咚咚地響。
一樓門廳的牆上，還留著半截標語，紅漆掉得只剩筆畫：科研報國。後面的字，沒了。
老爺子走在前面，不用看路。哪級臺階松，哪個轉角窄，他腳底下都清楚——這條路，他三十年前走過不知道多少遍。
三樓最裡面一間，門上掛著新鎖——整棟樓唯一的新鎖。
老爺子掏出鑰匙，開了門。
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，老爺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下，短得像沒發生過。然後鎖開了。
屋裡收拾得很乾淨，跟樓道的破敗像兩個世界。靠窗一把藤椅，椅子上坐著個老人，腿上蓋著毯子，八十多歲的樣子，頭髮稀疏，臉上全是褶子。
可那雙眼睛，亮得嚇人。
蘇晨的目光掃過屋子。一桌，一椅，一藤椅，桌上一隻掉了瓷的茶缸。
牆上釘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：三個人站在樓前，中間那個瘦高，左邊那個戴眼鏡，右邊那個抱著一臺儀器。
蘇晨的目光在左邊那張臉上停了停。戴眼鏡，站得筆首，不坐輪椅。
許老。
“程老。”老爺子說，“人帶來了。”
程老沒看蘇晨，先朝老爺子抬了抬下巴：“老林，題給他了？”
“給了。解了。”
“思路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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