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號，晚上八點，建模大賽初賽出分。
出分前半小時，何文遠就把查詢頁面開好了，手放在滑鼠上，沒敢重新整理。八點整，頁面跳出來，他盯著螢幕看了十秒，把三個孩子喊了過來。
賽區一千二百支隊伍。江城職業技術學院，第一。
領先第二名十一分。第二名，清北一隊。
建模圈的傳言裡，清北一隊那晚，群裡沒一個人說話。
初賽七十二小時，題目是連鎖快餐的排班最佳化。別的隊都在編資料，江城職院隊用的是真排班，後廚五個人，誰幾點到，誰周幾休，高峰幾點，誰會臨時請假。阿娟記了兩年的本子，攤在桌上就是約束條件。
第一天，蘇晨搭框架。第二天夜裡，王大力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核對表。阿娟把他那份接過來，一條一條核完，天亮才叫他。第三天中午，何文遠來看了一眼進度，沒說話，買了三份飯放在桌上。
王大力把三百多條記錄一條條核進模型，蘇晨通宵收尾。截止前一小時，論文交了上去。
評委的點評也流了出來，就一句：“第一名的論文，約束條件真實得像在後廚待過。”
這話本是誇。
何文遠看完成績單，半天說了一句：“十年了，頭一回，賽區第一掛咱們學校的名。”
校園論壇炸了，建模圈也炸了。
【專科隊？哪個專科？】
【江城職院，就那個掉字銅牌的學校？】
【十一分。清北一隊被壓了十一分。】
第二天上午，風向變了。
一段影片衝上同城熱榜。畫面裡，阿娟穿著圍裙，站在後廚水池前，手上的碗摞得老高。鏡頭晃了一下，掃過牆上的排班表，又切回來。配的字一行比一行毒：
“賽區第一的“黑馬”，主力隊員在後廚洗碗。”
“比賽七十二小時，她在這兒端了三天盤子。”
“就這還好意思說憑實力？代打代寫，主力兼職，專科隊的冠軍，水分有多大？”
影片剪得刁鑽。阿娟系圍裙的畫面，接的是一張她趴在借書臺打盹的照片，不知道哪個顧客隨手拍的，再接一行字：訓練時間在哪兒？
評論區開始刷“賣慘”“炒作”“退賽吧”。
熱評第一，己經換成了影片裡那句配字：【建議查查整個隊，別又是關係戶。】
中午，阿娟在借書臺後面刷到了那條影片。她看完，把手機扣下，接著核書。過了十分鐘，又拿起來，給蘇晨打了電話，聲音很平：“隊長，要不……我退了吧。別拖累隊伍。”
“他們剪你的影片，”蘇晨說，“是因為他們不敢看你的成績單。”
電話那頭沒聲了。
“退賽？他們就想看這個。”蘇晨說，“你哪兒也不用去。”
阿娟把手機扣在借書臺上，接著核她的書。三年了，什麼話她沒聽過。有人說她端盤子的命，有人說她打工丟人。他們說她的工，她就去找工；沒人讓路，她就自己走。這回，她說什麼也不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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