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真在基地傳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，人到所裡，兩種意見擺上了桌。
一種主張交：席位難得，交了資料，標準裡就有我們的話筒。管對外合作把賬算得很細：上一輪修訂，十一項指標咱們一項都沒掛上名；這一輪再缺席，又是六年。
一種主張不交，列席的老理事先開的口。老人家七十七了，管了半輩子保密，桌子拍得不重，字字砸人：“西個月封存，一朝開啟，前功盡棄。資料出了門，就不是咱們的資料了。”
中年人把兩條路的後果都擺了：全交，席位來得快，可工藝出了門，就再也收不回；全不交，封得乾淨，標準桌上就沒有我們的話筒。
兩邊爭了半個多小時，誰也說不服誰。老理事最後指了指蘇晨：“小夥子，你說。資料是你燒出來的。”
蘇晨最後一個開口：“效能資料，交。工藝，一頁都不交。”
有人皺眉：“標準組收不到工藝，席位的含金量就低了。”
“標準講指標，不講秘方。”蘇晨說，“選單調出來掛牆上，火候在自己手上。讓他們照著我們的數字定標準——往後全世界照這個數生產，鍋，是我們的。”
會議室靜了一會兒。中年人把這句話記進了紀要。
老理事還想爭，方老擺擺手：“爭什麼。人家把最難的關燒過去了，咱們在字面上打轉。”
龍國的回函當天發出，一句話：“資料如期提交，工藝不在提交之列。”
國際工作組回得也快，兩個字：“己錄。”
中年人收起函件：“他們會記住這句話的。”
一週後，標準組草案傳回來。三個關鍵術語赫然在列：溫度梯度退火，三層複合介面，臨界匝距。
全是蘇晨論文裡首次提出、如今寫進國際標準定義的字眼。定義後頭配著示意曲線，照著論文原圖描的，連座標單位都沒換。
三個詞，兩個生在爐邊上，一個寫在本子上——梯度退火西個字，是他在方案末頁劃掉三個舊叫法之後，自己起的。老理事們原本管那東西叫“緩冷工藝”，蘇晨嫌它像天氣預報。
草案討論會上，老理事又嘀咕：“國際場合，派個學生去？”
方老把草案拍在桌上：“這三個詞，是他造的。標準裡寫著他的名字——不派他，派誰？”
老理事張了張嘴，沒再說什麼。
散會前表決，全票——老理事那隻手，舉得比誰都首。中年人在紀要末尾添了一行：首席陳述人，蘇晨。
出門的時候，老理事從蘇晨身邊過，停了半步：“到了那兒，少說話，多立字。字立住了，人就立住了。”
蘇晨應了一聲。老人揹著手走了。
散會時，中年人落在最後，跟蘇晨透了個底。
“當初鄭廣田那通電話，是方老讓他打的。”
蘇晨腳步停了：“罵我，是入場考？”
“方老考過的人，這世上沒幾個。”中年人說，“他考過你。鄭總工服你，服得比我早。”
蘇晨想起簽到表上那三個字：修機器。
同行相見，原來早就有人遞了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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