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奇城廢棄的倉庫裡，光線從破窗的縫隙漏進來，在空氣中切出一道灰白的光柱。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飄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蟲子。倉庫角落堆著幾摞舊木箱，箱面上積著一層薄灰，有人靠過的地方被蹭出一道道痕跡。角落裡還散落著幾根斷裂的麻繩，繩頭散成絮狀，被風一吹，貼著地面滑出半尺。
十二個人或坐或站。核心團隊五個站在中間，新招募的八個貼著牆根，手裡的武器是最便宜的貨色，降魔、短劍、海魂，杖頭的寶石暗得幾乎看不見。李守一（老道）把降魔靠在腿上，手指在柄上摩挲。陳石頭（少年）握著短劍，劍身上的耐久度快見底了。王七（小七）把海魂換到另一隻手裡，握得很緊。一箇中年戰士靠在牆邊，煉獄橫在膝蓋上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轉了一圈。
叫北盟吧。陳石頭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發緊，用路小哥的字，響亮。
不好。老道搖頭，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，太直白，守護聯盟一聽就知道是誰。
那叫文心會。蘇青接話，銀蛇在腰間晃了一下，紀念阿文。
倉庫裡安靜了一瞬。光柱裡的灰塵還在飄。陳石頭把短劍往懷裡收了收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散人聯盟。一箇中年戰士把煉獄靠在桌腿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咱們不就是散人湊起來的麼。
北庭怎麼樣？另一個年輕人往前站了一步，路小哥的北，加一個庭院的庭。
路小北站在倉庫中間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他沒有立刻開口，手指在揹包帶上停了一下，然後鬆開。
叫北庭。他說。
倉庫裡安靜下來。新招募的散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沒有人接話。老道把降魔往腿邊收了收，聲音發乾：北庭，好記，不招眼。
北，是我的名字。路小北說，庭，是一個家。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倉庫角落的一堆舊木箱上：我們要建立一個家。讓散人有個歸屬。
鐵山把裁決之杖往地上杵了一下，聲音很悶：好。北庭，簡單有力。
林風從視窗收回目光，點了一下頭：北庭。比奇省的北庭，有意思。
那就定了。路小北說。
陳石頭把短劍往懷裡收了收，點了一下頭：北庭，好記。
蘇清雪把寫好的祭文拿出來，紙上的墨跡已經幹了。她展開，鋪在一隻翻過來的木箱上。
我們行會的宗旨。她指著第一行，不欺負散人，成員有難共同承擔。
她手指往下移：第一批成員名單。
十二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，墨跡深淺不一。路小北、鐵山、林風、蘇清雪、蘇青。李守一、王七、陳石頭、阿虎、小六、趙鐵柱、孫大柱。
還缺一行。蘇清雪說。她從揹包裡取出一支細筆，蘸了金色顏料，在祭文最上方寫下行會標識四個字。筆鋒很穩，墨跡在紙上滲開一點，像一道凝固的傷口。
鐵山湊過來看了一眼：金色？
黑色底，金色字。蘇清雪說，中間一個字。黑色代表散人的低調，金色代表不屈。
她在行會標識旁邊畫了一個方框，框內寫下一個字。金色在白紙上映著光，很亮。新招募的散人圍過來，陳石頭嚥了口唾沫，說：真好看。老道把降魔靠在腿上，慢慢點了一下頭。
路小北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最前面的名字上，阿文。兩個字，筆畫簡單，卻佔了一整行的位置。蘇清雪站在旁邊，手指在木盒邊緣停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下。紙面粗糙，墨跡微微凸起。阿文兩個字寫得比別的名字大一圈，筆畫粗重，像是用盡了力氣按下去的。
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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