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的光線暗得嚇人，唯一的光是從北牆高窗漏進來的一線灰白天光，正好照亮半空中那具懸吊著的人體骨架上。
四周的八仙桌上供滿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，黑漆描金的字跡早已模糊，前面插著的香火早已燃盡，只留下一截截灰白的香腳。
而在這間陰森森的屋子最深處，靠牆是一鋪土炕。
炕上鋪著一床黑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褥子，褥子上躺著一個老太太。
她瘦得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，花白的頭髮稀稀拉拉地散在看不出顏色的枕頭上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凹陷。
“你們是誰......”
然而徐天並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左手邊的牆上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那面斑駁的牆上掛著幾件東西，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的物件。
一條褪了色的紅繩手鍊，一個繡著並蒂蓮的舊荷包，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碎花手帕。
而在那幾件東西中間，掛著一個小小的金鈴鐺，鈴鐺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，紅繩的顏色已經暗沉發舊，但那個鈴鐺本身卻被擦得鋥亮，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刺眼的金光。
徐天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，他伸出顫抖的手，從牆上取下那個鈴鐺，翻過來一看，鈴鐺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“朵”字，筆畫歪歪扭扭的，那是他親手用小刀刻上去的。
徐天死死地攥著那個鈴鐺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，那聲音裡裹著憤怒和撕心裂肺的悲痛。
他突然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暴起，朝炕上那個老太太猛撲了過去。
陳志文嚇了一跳，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去從背後一把將他抱住。
徐天掙扎著。咆哮著，可陳志文的兩條手臂像鐵箍一樣死死箍住他的胸口，硬是把他從炕沿邊上拽了回來。
徐天掙脫不開，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，衝著炕上那道黑黢黢的身影嘶吼道：
“為什麼！為什麼要殺了小朵！”
炕上的老太太卻紋絲不動。
她用那雙渾濁得幾乎分不清瞳仁和眼白的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，然後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。
“原來是衝著那些女人來的呀......我那蠢兒子，我早就跟他說過，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，一個個都是勾魂的狐狸精。”
“我讓他不要招惹任何一個女人，他偏不聽......我就知道他早晚會栽在女人手裡，果然，還是栽了。”
陳志文沉聲問道：“你知道你兒子殺人？”
老太太冷笑了一聲，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：
“你以為他瞞得很好？每次殺完人回來，身上那股子血腥味老遠就能聞到，洗多少遍都洗不掉。”
“他忘了他孃老子我跟劊子手打了一輩子交道，從小聞著刑場上的人血腥味長大的，那種味道旁人聞不出來，我隔著一道門都能聞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頓了頓，朝牆上那幾件女人的物件努了努下巴：
“再說了，我又不瞎，那牆上掛的東西越來越多，每一件都是女人的玩意兒，我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