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啟明的樣件仍卡在半途。
他站起來，手背蹭了一道黑油：“這隻能證明尺寸有問題，不能證明整套構思都是你的。斷經聯動是廠裡一首討論的方向，我也給過建議。”
“你給過什麼？”
“把回位彈簧向上移，減少棉絮纏繞。”
林晚禾點頭：“這條是你說的。”
陳啟明一愣。
“我沒打算把不是我的也搶回來。你在第三版討論時說過移彈簧，我寫在會議紙背面，旁邊記了你的名字。正式成果如果採用，該有你這一項。”
她越認這一句，陳啟明臉色越難看。
她不是把共同討論說成自己獨創。她記得每個人做過什麼，也正因如此，沒做過的人別想順走整張圖。
韓鐵山按林晚禾說的尺寸裝上舊樣件。裝配前再量一次，裝好後由電工復位保險，所有人退到黃線外。
織機點動。
經紗模擬斷開，停車叉落下，主軸只多轉半圈便停住。重新接線、開機，再斷，連續五次沒有空打，也沒有磨經。
許芸把秒錶按停：“誰加工的樣件？”
“我借韓師傅的臺鑽做的。”林晚禾道，“第一隻廢了，第二隻孔偏，第三隻才用。廢件都在倉庫舊工具箱裡。”
“為何不走技術科立項？”
“交過。”
她看向高建國。
“去年十二月十九日，我把申請放在裝置科。高副科長說倉庫女工不要做機修夢，讓我拿回去。”
高建國拍桌：“空口無憑！”
“收文簿有號，機設臨試二十西。是辦公室小杜替我登記的。後來那一頁被劃掉，但複寫底聯在總務室。”
高建國的手停在半空。
廠長當即讓人去取收文簿，也讓陳啟明交出技術科全部底稿。評審暫停，署名和立項經過另行核查。今日不當場給誰發獎，也不讓這張圖帶著爭議送去市裡。
陳啟明攔住準備離開的林晚禾。
“為了一個名字，你真要把婚退了？”
“不是一個名字。”
她把那把新房櫃鑰匙推回他掌心，又從工作服口袋拿出訂婚時陳家給的手錶。表不是她戴的，是母親怕磕壞，一首鎖在箱裡。她今早發現圖紙後特意回家取了出來。
“手錶、鑰匙，還有陳家給的兩匹布，晚上我讓街道王主任一起送回。你家給我弟弟找臨時活的人情，也列出來，該還錢還錢。”
陳啟明攥著表盒：“兩家長輩都定了，你說退就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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