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回家那輛三路公交，剛過鋼廠家屬區就趴了窩。
司機連打兩次火，車頭裡傳出一陣乾澀的尖響。第三次要擰鑰匙時，林晚禾從後排站起來。
“別打了。”
司機回頭：“姑娘，車壞了，不打火怎麼走？”
“再打一次，皮帶也得斷。”
車裡三十多名乘客正因耽誤下班抱怨。有人認出她是二棉廠剛在評審會上退婚的那個，低聲議論比發動機還響。
林晚禾沒理。她走到車頭，先問司機總電門在哪兒，確認切斷後才讓他開檢修蓋。
一股熱橡膠味衝出來。
她沒有首接伸手，用一根舊報紙卷試了試皮帶鬆緊，又讓司機轉動張緊輪。輪子只轉了小半圈，便發出細碎的沙聲。
“張緊輪軸承咬了。”她說，“剛換過？”
司機蹲下來：“上個月換的新的。”
“新的不該這個顏色。”
軸承外圈露出的一線鋼發烏，不是舊油染黑，更像熱處理不均留下的暗斑。林晚禾只看了一眼，沒有往下定真假結論。要拆下來量硬度、看滾珠和保持架，才能知道到底是材質差還是裝偏了。
“車上有備件嗎？”
“有一箇舊輪，上午剛拆下。”
舊的不一定比新的壞。司機把備件拿來，軸承雖有磨痕，轉起來卻順，沒有卡點。
車裡有人催：“能不能快點？家裡還等著做飯呢。”
司機也急：“我把這個擰下來，你幫我換？”
“先立警示牌，車輪墊住。後面下坡，別靠手剎賭。”
司機從工具箱翻出三角木，乘務員去車後襬警示牌。林晚禾這才蹲下，伸手摸向固定螺母。
“十七的梅花扳手。”
一把扳手從旁邊遞過來。
不是司機。
遞工具的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肩章己經摘下，大約是休假或外出辦事。他個子很高，手裡還拎著一隻軍綠色提包，剛才一首站在後門邊給老人讓座。
林晚禾接過扳手：“謝謝。”
“要套筒嗎？”
“先不用。”
男人沒說“我來”，只把工具箱拖近一點，又按她的要求站到車頭側面扶燈。司機想伸手幫擰，被林晚禾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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