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不算相親。”
周謹川站在林家門外，沒有跨門檻。
趙桂芬剛把笑掛上臉，聞言差點沒接住：“怎麼不算？人都見著了，進來喝口水。晚禾就是嘴快，廠裡那點事不礙她過日子。”
林晚禾靠著桌邊，工作服袖口還沾著黑油。
“什麼叫那點事？”
“你閉嘴。”
周謹川看了看母女二人：“林同志剛退婚，家裡也有事。現在坐下來，不管她說什麼，都像被人推著選下一個。明天下午，我按王姨原來說的時間來。她願意見，我們再談。”
王嬸忙點頭：“對對，明天正式見。今天就是認門。”
趙桂芬不甘心：“來都來了，哪有讓客人空著肚子走的？”
“營裡留飯。”
周謹川說完，又朝林晚禾點了下頭：“壞軸承別首接拿手碰碎屑。鋼渣扎進去不好挑。”
他沒問她為什麼退婚，也沒替她在母親面前說一句“你做得對”。兩人只在公交車邊共用過一隻工具箱，他沒有資格評她家的事。
林晚禾目送他離開，才發現自己還捏著報紙包的一角。
趙桂芬追到院門口，確認人走遠，回頭便罵：“三十歲沒結婚，挑得很！你明天把廠裡的話全咽回去，別張嘴就是機器、署名。男人找媳婦是過日子，不是找師傅。”
“過什麼日子？”
“生火做飯，洗衣服，照顧老人。”
“那我明天先問這些。”
趙桂芬以為她聽進去了：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相親擺在王嬸家。
八仙桌上放著一碟花生、一碟硬糖，兩隻搪瓷杯一隻印勞動光榮，一隻印保衛祖國。王嬸把兩隻杯子擺到一起，又藉口看鍋，把屋裡人全帶了出去。
周謹川換了乾淨軍裝，先把自己的情況說完。
“三十歲，工程兵機務營副營長，工作地點在臨江北郊。父親去世，母親退休，妹妹在讀師範。工資七十八元，另有野外補助，不欠債。”
他從軍用挎包裡拿出一張紙，上面連每月寄給母親多少錢都列了。
住房也寫得清楚。結婚批准後可以申請家屬院過渡房，一間半，廚房與隔壁共用，水在樓下接。周秀蘭住市一小舊家屬院，不隨兒子同住；妹妹寒暑假可能來住，須提前說。若兩年後分到正式家屬房，申請表寫夫妻兩人的實際工作地點，不預設林晚禾調去北郊。
“我每年有野外任務，短則十天，長則兩個月。”周謹川道，“出任務不是家務全免。走前能做的先做，走後臨時增加的，你可以請人，也可以等我回來，不用為了證明會過日子硬扛。”
林晚禾掃一眼：“相親還帶賬？”
“王姨說你最關心這個。”
“王嬸沒說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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