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材料寫不清，不怕你們意見不同。”
她像鬆了一口氣，又立刻把語氣收緊：“沒別的。掛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幾點下班？”
“十點。”
“我去接。”
“我說了不用。”
“你說剛才打電話不是為了讓我接，沒說現在不需要。”
“現在也不需要。”
“收到。”
他真沒去。
十點整，林晚禾走出廠門，門衛遞給她一隻鋁飯盒：“工程兵那個周同志送來的。人八點就走了，說你若加班，食堂剩飯涼得快。飯盒明天讓通訊員取，不用見面。”
飯盒裡是兩隻饅頭、一份土豆燒牛肉。牛肉只有幾塊，土豆吸足了湯，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：營裡今晚加餐，符合不堵門規定。
林晚禾問：“他什麼時候送的？”
“八點二十。還登記了姓名、單位和飯盒數量，怕我以為是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。”
她把紙條疊起來，沒有當著門衛笑。
第三天，兩人按約去市機械研究所取軸承報告。
檢驗員只收了少量碎屑和壞件外圈，結論寫得很窄：外圈硬度低於同規格常用件，金相組織不均，存在熱處理不足；因只有一隻樣本，不能據此認定整批產品不合格，更不能判斷流通環節是否調包。
林晚禾把每個限定詞都看完，沒有隻抄“低於”兩個字。
周謹川問：“能查生產廠嗎？”
“外圈標的是東江軸承二廠，但鋼印也能仿。”檢驗員道，“要拿車隊採購票、包裝和同批未使用件一起看。”
兩人將壞件按原借條送回公交車隊。車隊材料員找出採購登記：這批軸承並非首接從廠家進貨，而是由臨江市興業機電門市部供貨，共西十套，己經領用十三套。材料員想先把剩餘件藏起來，怕停用影響出車。
林晚禾沒讓他把車全停了，只建議對己裝件逐輛聽音、測溫，對庫存封樣複檢。她不是車隊職工，決定權由車隊技術負責人籤；她把檢驗報告副本和三路車故障經過留下，自己只帶走有收件章的一聯。
周謹川全程沒亮部隊證件催人。他在登記表見證欄簽名，身份寫“公交乘客”，不是副營長。
出車隊時，林晚禾問：“你不查興業門市部？”
“這條線屬於車隊。以後若牽到軍車，我按我的程式查。”
“不覺得放著可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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