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桂芬把放棄表拍到桌上時，墨還沒幹。
“簽字。”
表頭寫著“職工子女頂替招收家庭協商書”，接收單位是臨江市第二棉紡廠，擬招姓名一欄填了林建軍。最下面還差一個家庭成員同意簽名。
林晚禾剛下夜班，工作服上全是棉絮。她沒有接筆，先把紙從頭看到尾。
“誰給你的表？”
“廠工會。”
“哪位幹事？”
“你管誰給的！你爸死了，家裡本來就能頂一個。你己經在倉庫上班，建軍還天天在街上晃，這個名額不該給他？”
“我在倉庫是臨時頂編，不是正式工。”
“你嫁給周副營長，吃商品糧，往後還能隨軍。建軍有什麼？”
“他有二十歲的手腳。”
門簾被掀開，林建軍穿著那件藍毛衣進來，車把上還掛著一隻新鋁飯盒。他顯然早知道這張表，進門第一句便是：“姐，我不是白要你的。我進廠以後，每月給媽十五塊。”
“給她十五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你一個女人，在倉庫轉正式也就三十來塊。讓我進裝置科，以後學成鉗工，工資比你高，一家人都得利。”
“誰答應你進裝置科？”
“高科長說先頂進廠，再看崗位。”
高建國。
林晚禾用拇指擦了擦食指上的繭。動作不快，趙桂芬卻知道女兒是在忍火。
“這張表不是廠工會出的。”她說。
趙桂芬聲音拔高：“紅頭都在，你又想說我騙你？”
“二棉廠的家庭協商書右上角有流水號，這張沒有。工會章也該蓋在發出欄，不是先蓋在接收欄。誰拿空白舊錶給你填的？”
林建軍把腳踏車支在牆邊：“你管表從哪兒來，簽了不就能辦？”
“辦不了。最多拿我的簽名去逼廠裡重開。”
他臉色一僵，顯然被說中。
趙桂芬見硬的不行，語氣軟下來：“晚禾，你爸活著時最疼建軍。他沒趕上高中畢業就沒了爹，你做姐姐的讓一步怎麼了？軍婚政審還沒過，你非要把家裡鬧得不像樣，讓人家部隊怎麼看？”
“他們今天下午就來街道訪談。”
“那你更該籤！我到時候就說你孝順、顧家，婚事不就穩了？”
“不籤，你就說我不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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