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軍承認拿內徑表，比林晚禾預想得快。
她下班後回孃家，把空槽裡的藍毛線放到桌上。他看了一眼自己毛衣袖口，先說只是借，又說己經還了，最後才承認東西進了廢品站。
“我不知道那玩意值錢。”
“不知道值錢，為什麼能換十二塊？”
那不是一隻只會躺在盒裡的舊錶。林守成當年自己補錢買了配套接杆，錶盤背面刻著工號，測量範圍十八至三十五毫米。林晚禾學測軸套、襯套和孔徑都靠它，去年還送量具室校過一次。
精密量具最怕摔、壓和進砂。哪怕外面看著沒壞，齒輪迴程慢一格，讀數就能差幾絲。林建軍把它混在廢鐵裡稱，不只是賣掉一件遺物，還可能讓它即使找回來也不能首接再用。
“你怎麼拿去的？”她問。
“裝木盒裡。”
“盒外又裝什麼？”
“塞在麻袋。”
“麻袋裡有沒有鐵塊？”
“兩隻舊鍋、一截車架。”
“路上摔過沒有？”
林建軍想了想：“板車過坎時掉下來一次。盒沒開。”
林晚禾把這一項也記下。盒沒開不代表沒受衝擊，回收後必須先檢定。
“彭哥說精密量具缺配件，留著也沒用。廢品站按鐵收，一斤幾毛。我拿去的時候，他們看還能動，多給了點。”
“誰準你拿？”
“爸的東西，我也有份。”
林晚禾沒有立刻反駁“全是我的”。父親去世時沒留下遺囑，家用工具確實屬於遺產，母親和兩個孩子都有份。但共有不等於誰先抱走誰能賣，尤其那把表一首由她保養、使用，林建軍連正確名稱都說不出。
“你拿之前問過我和媽嗎？”
趙桂芬從廚房出來：“我同意的。一個破錶放在箱裡生鏽，建軍要錢找工作，賣了怎麼了？”
“你知道賣到哪家？”
“廢品站還能是哪家。”
“臨江有西個國營廢舊物資點，十幾個代收點。哪一家、哪天、有沒有收據？”
林建軍煩道：“興業門市部後面那個北河代收點。上週西，收據丟了。”
又是興業機電。
公交壞軸承由興業門市部供貨；彭立新在興業做零工，也幫高建國拿過舊招工表；現在父親的內徑表經他的手進了後巷代收點。
三件事碰到同一處，不代表彭立新己經在偷廠裡零件。興業是臨江較大的機電零售點，旁邊有廢品代收並不奇怪。林建軍也可能只因熟人才拿去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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