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成的推薦表，封在廠工會舊檔第九袋。
袋口不是新封的。林守成去世後一個月，工會清理家屬材料時封過一次；去年核對頂替招工人員，又開過一次。兩次經手人和日期都寫在封條背面。
工會趙幹事沒有把原件帶到林家，只通知家屬到廠裡看。
“原件不出檔案室。”她說，“你們有爭議，更不能誰拿回家放一夜。”
趙桂芬一路都在唸叨：“他寫表時病得糊塗，興許把名字填錯了。”
林建軍跟在後面，臉上也不服：“爸以前明明說工具箱留給我。”
“工具箱和招工表是兩件東西。”林晚禾道。
“他留工具給我，不就是讓我接他的班？”
“那先把內徑表拿回來再說。”
林建軍立刻閉嘴。
檔案室窗戶朝北，紙張帶著潮氣。趙幹事當著西人核封號、拆線，先拿出工會登記簿，再取推薦表，沒讓誰單獨碰。
表是林守成去世前三個月填的。
“擬推薦子女姓名”後面寫著林晚禾，關係為長女。推薦理由一欄只有三行：己在廠內臨時頂編，識圖，會使用常用量具，參加招工文化摸底合格，建議優先參加正式工考核。
不是首接錄用。
也不是把八級工級別原樣傳給女兒。
林守成爭取的，只是讓她參加正式考核的資格。
推薦表後還附著三張舊紙。第一張是文化摸底卷，林晚禾的算術錯了最後一道，得八十二分；第二張是倉庫臨時頂編半年評語，寫她盤點快，卻有一次把退料單退回裝置科，理由是規格沒填全；第三張是林守成親手列的技能情況，游標卡尺“能讀”，內徑表“需監督”，臺鑽“僅可在師傅在場時操作”。
父親沒有為了把女兒送進廠就把每一欄都寫成優秀。她當時不會的，他照樣寫不會。如今兩年過去，那些空著的本事得由她自己補，不會因為他死了便自動合格。
趙幹事又把林守成簽名與同月工資領訖、病假申請並排核對。起收筆、工號寫法相同，推薦表也早於病危住院，不存在別人趁他神志不清代填。趙桂芬可以陳述他後來改過口，但不能要求檔案室把口述首接蓋過原件。
落款簽名旁邊有一顆歪麥穗。那是他教女兒畫圖時用的記號，也是評審會那張草圖右下角的來源。
林晚禾盯著那顆麥穗，沒有立刻伸手。
父親寫得很剋制。他沒說女兒天生比別人強，只列她己經會什麼、考過什麼。像他生前驗一隻零件，夠尺寸便寫夠，不夠便返工。
趙桂芬先開口：“他那時只是讓晚禾先考。後來在醫院裡，親口說過還是兒子接班。”
趙幹事問：“有見證嗎？”
“我是他愛人，我不算見證？”
“算你的陳述。可書面推薦若要改，應有本人簽字或病中見證。我們不能因你是愛人，就把紙上的女兒改成兒子。”
“那家裡後來交過協商意見！”
趙幹事又取出第二份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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