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不是簡單藏了一張紙。她用“家裡還沒商量好”拖住廠裡,又對女兒說父親從未推薦過她。只要臨時崗位還能發工資,家裡就能一邊拿她的八元生活費,一邊等林建軍願意進廠。
“建軍那時才十九歲。”趙桂芬道,“男人晚兩年不礙事。晚禾己經有活幹,讓弟弟不應該嗎?”
“你可以希望給他。”林晚禾說,“你不能告訴我,父親從沒寫過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怕你不讓!”
“所以你先替我讓了。”
“你現在不是要嫁軍官嗎?周家還缺你三十塊工資?”
“我修機器,跟周家缺不缺錢沒關係。”
林建軍忽然道:“那我怎麼辦?”
這句話沒有兇,是真慌。
他從十八歲等到二十歲,身邊同學有的下鄉後返城,有的頂替進廠,有的託關係進集體企業。他一首以為父親的崗位遲早是自己的,零工幹得不長,技術也沒認真學。如今表上不是他的名字,才發現等待本身沒有給他長出一門本事。
林晚禾沒有替他回答。
“你可以參加今年待業青年統一招工,也可以去學徒班。”趙幹事說,“頂替名額只解決一個人的入口,不保證崗位。你姐姐就算放棄,廠裡也要考文化和操作。”
“高科長說能進裝置科。”
“他沒有權力單獨定。”
假表來源被工會記入調查,高建國是否授意還要問彭立新。林建軍承認自己知道手續不全,主動交出與彭立新的兩張零工條。廠裡沒有因此把他當成偽造公章主使,只暫停所有相關申請,避免一邊查一邊把人塞進來。
輪到林晚禾作選擇。
按原推薦,她可以參加正式工考核。工廠給出兩個現有方向:倉庫保管和織造輔助工。機修學徒不在名單裡,因為裝置科本輪報名條件寫著“男性,十八至二十八歲”。
“我先參加正式工考核。”她說。
趙桂芬哭道:“你就是一條路都不給弟弟留!”
“這條路原本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那機修呢?”趙幹事問。
“另提申請。”
她沒有為了證明志氣,連己經拿回的正式工資格也一併扔掉。倉庫考核照考,機修門檻照拆,兩件事不必綁成一次豪賭。
林晚禾還要求將處理結果分別送達三名家庭成員。以後林建軍若參加統一招工,不在檔案上寫“姐姐不讓”;她若透過考核,也不寫成“家庭一致同意”。家裡沒有一致,就照實保留分歧,工廠只按崗位和考試作決定。
趙幹事同意,並給了七日申訴期。趙桂芬可以提交醫院見證,證明丈夫臨終改口;林建軍可以申請核查統一招工條件;林晚禾也必須在規定日期參加文化、盤點和消防考試,遲到或不合格一樣失去本輪機會。
規則終於不再圍著哪一個人哭得更兇轉。
廠長當日下午批准恢復她的正式工考核資格,同時要求工會對未單獨通知本人作書面說明。父親的推薦表只給資格,不給分數;她若考不過,不能拿遺屬身份免試。
趙幹事按檔案規定給她一份蓋章影印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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