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准信到手當晚，周謹川先帶林晚禾去看房。
不是去買糖，也不是請照相館拍合影。部隊家屬院的過渡房空了三個月，牆皮掉一塊，窗框漏風，廚房還和隔壁共用。結婚以後真要住的是這裡，不能只聽一句“部隊分房”。
房管幹事開門前，把條件說得很清楚：“一間半，二十六平方米。大間能放床和桌，小間只能放櫃子。水房在一樓，廁所在走廊盡頭。房租每月三塊二，電按表收。正式家屬房要排，快則兩年，慢的西五年。”
趙桂芬聽說副營長有房，己經在街坊面前說女兒結婚就能住兩室一廳。
林晚禾站在小間裡，伸手量窗框：“這間放工具臺正好。”
周謹川道：“不是放孩子床？”
“你想現在放？”
“我問用途。”
“先放工具臺。以後真需要，再挪。”
他點頭，在房屋驗收單上寫“小間窗框漏風，北牆返潮”，沒有因為急著結婚便先簽完再說。房管幹事讓木工兩日內補窗，返潮牆等雨後複查；若無法解決，他們可以放棄這間繼續排隊。
“不放棄。”林晚禾道，“北牆離床遠，先留通風。要等完全不掉牆皮的房，我在孃家能等到三十。”
“你不是因為孃家住不下才結婚。”周謹川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我是說房子能住，不用拿牆皮當考驗感情。”
過渡房確認後，兩人坐在空屋唯一一張木凳上，算領證前要辦的事。
戶口和糧食關係也先問清。房管幹事說，住家屬院不等於必須把女方戶口遷進部隊；林晚禾可以繼續在二棉廠領糧、保留原街道關係，等以後是否隨軍確定再辦。她當即選擇不遷，免得婚一結，工作手續便被旁人解釋成“早晚要走”。
周謹川在配偶聯絡表上填她的姓名，卻沒有把緊急聯絡人只寫自己。廠內事故先通知二棉廠工會和周謹川，孃家重大情況仍可通知王嬸。婚姻讓他多一個接電話的責任，不是把她原有聯絡全部剪掉。
戶口簿、單位介紹信、部隊批准材料、照片，缺一項都不能去登記。婚禮不大辦，只請雙方首系親屬、介紹人和兩名同事吃一桌。菸酒不用高檔，糖按實際來客數買，不從營裡保障物資裡挪。
周謹川列了一張物品單：部隊發的單人床一張、舊書桌一張、臉盆架一個。他個人有被褥、暖水瓶、腳踏車和收音機。
林晚禾有一隻木櫃、父親工具箱、兩床被子和一輛女式腳踏車。趙桂芬提出的縫紉機、手錶、腳踏車“三轉一響”嫁妝，她一件也不讓母親借錢買。
“你家那邊要彩禮嗎？”周謹川問。
“我母親要八十八。”
“你怎麼想？”
“退婚時陳家送的都還清了。我們結婚，可以按本地禮數給見面禮和一桌飯錢，不能給八十八讓她替建軍買電視。”
“現在電視不止八十八。”
“所以她還想讓我把工資留下半年。”
周謹川沒有笑。他在賬紙上寫“雙方長輩禮金各二十”，又問：“這筆由共同錢出？”
“可以。你母親也一樣。給多給少由我們自己另添，不讓兩邊比較。”
“婚宴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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