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證那天，林晚禾先考完倉庫消防。
上午七點半，考官在棉包區放了一隻空鐵桶，問油料起火能不能首接潑水。她答不能，先斷附近電源，用砂土或相應滅火器；又按庫區圖指出兩處被紗管車堵住的消防通道。
考試八點二十分結束。
周謹川騎車等在廠門外，車後座綁著一隻硬紙袋，裡面是兩人的介紹信、戶口證明和照片。看見她出來，他沒有先問考得怎麼樣。
“消防通道堵了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臉上寫著想回去搬車。”
“考官己經讓倉庫處理。”
“那去領證。”
他把腳踏車推給她檢查。後胎氣足，車閘有效，鏈條昨晚剛上油。林晚禾坐後座，手最初只抓住座墊下的鐵架。車拐過第一個路口時，鐵架硌得手疼，她才改抓周謹川腰間的皮帶。
“別抓皮帶扣。”他說，“容易開。”
“那抓哪？”
“衣服。”
她捏住他後背一小塊軍裝布，像捏一張不太確定的領料單。
婚姻登記處在區民政局一樓。前面有兩對新人，一對沒帶單位證明，正在爭誰回去取；另一對的照片尺寸不合，要重新剪。
輪到他們，工作人員先核雙方自願，再對批准編號與介紹信。林晚禾看見登記表上職業欄寫的是倉庫保管員，才簽名。
周謹川簽得比她快，寫完卻沒有催，只把鋼筆放到她右手邊。
“最後一次確認。”工作人員問，“雙方是否自願結婚？”
“自願。”周謹川答。
林晚禾看著自己面前那一格。
她沒有因為身後排著人便匆匆落筆，也沒有想起陳啟明就把所有婚姻都當成一臺會偷走名字的機器。三條規矩在她衣袋裡，家屬房鑰匙還沒拿，機修考試也沒開。眼前這個男人不能保證永遠不犯錯，只願意把犯錯後該怎麼說清寫下來。
“自願。”她說。
兩個紅本蓋上鋼印。
工作人員又提醒，結婚登記不會自動改變女方戶口、工齡和單位關係，家屬房也只是居住安排。周謹川若調動，林晚禾是否遷隨另辦手續；任何單位不能拿一張結婚證替她填調動申請。
林晚禾把這幾句聽得很認真。她不需要工作人員替婚姻作保證，只要知道哪一扇門結婚證能開，哪一扇門仍須自己簽字。
走出民政局，周謹川站在臺階下，把自己的結婚證看了兩遍。
“名字錯了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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