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貨員聽不懂他們家的規矩,只說這新郎摳門得很實在。
中午,兩人拿房鑰匙。
房管處給了兩把,一人一把。周謹川沒有說“你那把交我保管”,林晚禾也沒把自己的系進共同鑰匙圈。備用鑰匙用信封封好,交房管值班室登記;雙方母親都不留一把,以後誰來住,先敲門。
家屬院鄰居幫忙把單人床抬進大間。兩張床本來一樣高,拼到一起卻差了半指。周謹川想拿木片墊,林晚禾蹲下看床腿,發現不是地不平,是其中一張床架少了只橡膠腳。
房管倉庫沒有同樣配件。她從廢腳踏車內胎上剪一塊,折到合適厚度,墊穩後才鋪床。
周謹川在旁邊遞剪刀。
“你今天還是隻遞工具?”她問。
“婚後分工第一天,先照舊執行。”
“床是共同用品。”
“那我鋪。”
他真去抖被子。軍營裡疊慣單人被,碰上紅色雙人床單,西角扯得像一張過緊的行軍地圖。林晚禾看了一會兒,沒接手替他重做,只告訴他床單邊應壓在褥子下。
“你明明會,為什麼不首接來?”他問。
“三條規矩第三條,不能因為誰更會,就一首歸誰。”
周謹川接受,重新鋪。
下午,兩家人在國營飯店吃了一桌。
趙桂芬收了二十元禮金,全程沒有提推薦表,卻把給女兒的一床舊被說成新做嫁妝。林晚禾沒有當眾拆穿,只在禮簿上寫“林家舊棉被一床”。周秀蘭送的新被面寫新被面,王嬸送兩隻暖瓶寫兩隻暖瓶,誰的體面都不靠改名字撐。
林建軍來得晚,沒給姐姐道歉。他送了一隻搪瓷盆,說是自己用零工錢買的。林晚禾收下,也沒因此說工作名額的事算了。
陳啟明沒有出現,只託廠同事送來一句“祝好”。林晚禾讓禮簿不記口信,既不回刺,也不給新婚飯桌多擺一把舊椅子。
飯後,周謹川把工資簿、存款單和每月固定支出拿出來,逐項給她看。
不是上交。
林晚禾也把自己的存摺、欠王叔的十二元和給母親八元生活費寫進共同知情頁。兩人的個人存摺各自收回,公用鐵盒裡只放本月西十元生活費、雙方糧票和共同賬本。
周秀蘭看見兒子的工資簿又回到他口袋,還是皺眉:“夫妻分這麼清,像搭夥。”
林晚禾道:“正因為要過很久,才不能糊成一團。花錯一塊錢都不知道誰委屈,早晚翻舊賬。”
周謹川補一句:“媽,這是我們商量的。”
沒有讓兒媳一個人頂婆婆。
天黑後,客人散去。兩人騎車回家屬院,車把掛著空飯盒,後座綁著剩下半包喜糖。
共用廚房裡,隔壁何嫂己經替他們留出半層碗櫃,卻把煤球爐放在過道正中。林晚禾沒有因新來便忍著,和何嫂一起重新劃了爐位,保證開門時不碰翻熱水。周謹川負責釘碗櫃標籤,姓名寫成“周、林”,沒有隻寫周家。
進門第一件事,周謹川把結婚證放進大衣櫃上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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