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具不能過線。”他說。
“你當這是車場？”
“煙道漏火星，油布和棉紗都不能靠。”
這條有理，林晚禾同意。她也要求他往後帶回家的軍用零件先登記能否外借，不能因自己負責機務就把公家零件堆進家中。
兩隻工具箱各有邊界，和兩本工資簿一樣。
收拾到父親工具箱時，周謹川看見內徑表的空槽。
“就是這把不見了？”
“嗯。建軍拿過，母親不認。”
“要我陪你去找嗎？”
“等機修考試後。我現在回去，他只會說我嫁了軍官帶人壓他。”
“需要的時候告訴我。我可以陪同，但不穿軍裝、不替你問。”
林晚禾把箱蓋合上：“這句算合格。”
他們又在牆上釘了一張月曆。她的早中夜班用藍筆，周謹川的值勤與野外任務用黑筆；不確定的回期畫空圈，不拿“可能回來”安排需要兩個人做的事。家屬院值班電話、二棉廠門衛和雙方母親住址寫在月曆下方，誰臨時出事，另一個不用翻箱找紙。
這些事辦完，己經十一點。
真正要睡時，問題才來了。
兩張單人床拼在一起，紅床單鋪成一張。周謹川把自己的枕頭放在外側，又把備用軍毯抱到小間。
“你去小間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今天折騰太晚。你若不習慣，我睡工具臺旁邊。”
“工具臺還沒搬來。”
“地上也能睡。”
“有床不睡，你想讓何嫂明早以為我把你趕出去了？”
周謹川看她：“你是怕她誤會，還是同意我睡這裡？”
問得太首，林晚禾又擦了一下食指的繭。
“同意睡床。其他的慢慢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把軍毯放回床尾，中間沒有擺一碗水，也沒拿枕頭劃線。兩個人各蓋一床被，關燈後隔著半臂距離。
黑暗裡，牆上新換的開關發出一聲很輕的彈響。
林晚禾睜眼：“你有沒有後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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