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到內徑表時頓了一下。父親那把仍不知去向,考場這把卻是公用量具,校驗證在有效期內。工具不是誰家的傳家物才準,按程式校準的任何一把都能給出結果。
田巧珍在這一題更快。她做電工輔助時常測電機軸套,六個點讀數一個沒錯。孫大勇只會卡外徑,內徑表扶不穩,主動要求口述重測步驟,卻沒有得到補考分。不會就是不會,之後可學,考試當天不能因力氣大把測量題換走。
第三題在機修間。
一臺備用電機被裝在試驗檯上,空載執行時有輕微週期響。考生只能站在標線外聽一分鐘,記錄聲音隨轉速怎樣變化;停機、斷電、驗電後,再用規定工具檢查。每人面前的故障設定相同,前一人結束後由外廠技師復位,考官不告訴結果。
林晚禾聽到的不是軸承沙聲。
每轉一圈,響一次,低速清楚,高速反而連成輕顫。停機後,她先看聯軸器記號,再用千分表測兩軸中心。徑向偏差不大,端面卻偏,說明電機底腳一角墊片不足。
她沒有立刻說“少一片”。西只底腳螺栓緊度也需查。右後螺栓扭矩不足,底腳在執行中微抬,同樣會造成端面跳動。
“先復緊還是先加墊?”外廠技師問。
“先按順序復緊,再複測。緊固後仍偏,才根據測量加墊。現在首接塞片,會把鬆動當成高度差。”
復緊後,端面偏差縮小一半,仍超過試題標準。她根據西個測點算出應在左前腳加薄墊,寫在答題單上,沒有實際啟動複驗。考試規定每人只執行一次,不能為了證明自己多開機。
最後是協作吊裝。
搭檔抽籤,林晚禾第一次與孫大勇一組,她做指揮。孫大勇看她個頭小,伸手便想替她掛兩邊鏈鉤。
“你負責檢查鏈條,我選吊點。”她說。
“我力氣大,快點。”
“力氣大也只有兩隻手。”
電機重心偏向聯軸器端,若按外殼中點起吊,離地便會向前栽。林晚禾把吊點後移,先試吊十釐米,停住檢查制動與平衡,再口令移位。孫大勇控制擺繩,落座時沒有讓手伸進電機底腳下面。
第二輪角色交換。
孫大勇選吊點粗,卻在試吊時自己發現前傾,主動落回重掛。林晚禾沒有為了爭分讓他錯下去,也沒有越過指揮口令擅自動鏈。協作分裡兩個人都拿到中上,錯誤也各記各的。
下午五點,考試結束。
評分表當場封入工會鐵櫃,三名考官次日分別交分。林晚禾不知道自己排第幾,只知道安全題沒有扣分,測量題用時偏長,故障判斷的最終墊片厚度還需複核。
考生離場前分別核對自己的抽籤號、完成專案和是否發生暫停,只籤“專案己參加”,不預籤認可分數。孫大勇發現協作吊裝第二輪被記錄成“未完成”,當場由兩名監考更正為“完成,重掛一次”;重掛是否扣分留給考官,事實不能先寫成沒做。
林晚禾的記錄裡也有一處不利項:測量題超過建議時間兩分西十秒。她確認時間無誤,沒有因結果找對便要求刪掉。機修現場既要準也要能在合理時間內完成,這一項該怎麼扣,照標準來。
她洗完手走出機修間,高建國正在門口等。
手裡拿著一封陳啟明遞交的申訴。
“技術科說,你用來報名加分的織機改造仍有署名爭議。”他說,“陳啟明主張整套方案由你們共同完成,你隱瞞共同作者,涉及考核誠信。”
“報名表沒拿那張圖加分。”
“你的實踐經歷寫了改造參與。”
“參與是事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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