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申請公開說明。”
林晚禾沒有去找陳啟明私下談。
考試成績關係西個試崗名額，技術署名又己在全廠傳開。若關門核查後只貼一句“無問題”，支援她的人會說廠裡護軍官家屬，反對她的人會說她靠結婚壓下前未婚夫。
廠技術委員會同意開放旁聽，但不把申訴變成兩個人站臺上互罵。
議題被拆成三項：誰提出斷經停車連桿的核心改造；陳啟明完成了哪些正式製圖與建議；林晚禾在學徒報名材料中是否作虛假陳述。
陳啟明先交底稿。
十二張圖紙，線條整齊，受力簡算和材料表齊全。最早一張日期寫去年十一月，比林晚禾十二月的領料單早一個月。
“我不是臨時補出來的。”他說，“去年十一月己經開始構思。晚禾測過幾臺機器，也做過樣件，但總體方案、正式圖和彈簧佈置都由我完成。她在評審會上說圖全是她的，才是抹掉共同作者。”
旁聽席有人點頭。
林晚禾沒有否認十二張圖是他畫的。
“製圖是你。把回位彈簧上移也是你的建議，第三版以後應署名。”
陳啟明沒想到她當眾先認自己的貢獻。
“既然承認，為何退婚時說我盜圖？”
“因為你提交時只寫了自己，還說核心尺寸是你平均三臺磨損算出來的。”
“正式方案當然以正式圖為準。”
“正式圖從哪張草圖謄的？”
“共同討論。”
陳啟明終於把心裡那句話說出來：“沒有我，你那幾張沾油的紙連裝置科門都進不了。你畫的是能做樣件的草圖，我畫的是能存檔、能報市裡的圖。憑什麼你是主創，我只是製圖？”
“正式製圖有價值，所以我認你的名字。”林晚禾道，“可把別人測出的尺寸謄清，不會讓測量變成你做的；替一臺機器寫病歷，也不能說病是你發現的。”
“你若不是我未婚妻，我會花夜裡替你畫？”
“那是你付出的時間，應該記。訂婚不是署名轉讓書。”
這場爭執真正難的，從來不是陳啟明一筆沒動。正因為他畫過、算過、提過彈簧，才更容易把林晚禾此前沒有正式崗位、沒有漂亮圖框的工作一併吞進去。委員會不能為了懲罰他單獨申報，就把他真實做過的部分也刪掉；也不能因他做過一部分，預設整套成果自然歸技術科男性。
“那看日期。”
委員會先查他那張“去年十一月”底稿。紙是技術科統一領用的藍格紙，右下角有批次水印。檔案員調領紙記錄，這批藍格紙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才入廠，十一月不可能己經畫在陳啟明手裡。
陳啟明解釋：“日期寫的是構思時間，謄圖時照舊填。”
“圖紙日期應寫製圖日期，不能把腦子裡想過的月份當成紙張出生。”許芸道。
日期不實，仍不自動證明內容全抄。委員會繼續看技術內容。
陳啟明的第一張正式圖孔徑八點五，材料表卻列八毫米圓鋼。若他先獨立完成受力核算，不會讓銷孔與銷軸只靠一句“裝配修配”解決。更明顯的是二十七號機代用襯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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