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啟明握緊手:“我負責的是設計,不可能每臺舊機都親自裝。”
“那就寫設計,不寫試製和驗證。”林晚禾道,“我沒說你不會畫圖。我說你把沒做過的也寫成自己的。”
委員會又核彈簧上移。
這一項確實最早出現在陳啟明的會議記錄裡,時間是今年一月。林晚禾之後做第三版樣件時採用了建議,原始草圖旁寫“啟明提,待驗”。她沒有在評審會把這行裁掉。
許芸提出初步劃分:核心問題發現、尺寸測量、樣件試製和現場驗證歸林晚禾;正式製圖與彈簧位置建議歸陳啟明;最終成果應共同署名,主次根據實際工作量由委員會評定。
陳啟明抓住“共同”兩個字:“既然是共同成果,她就不該叫我盜圖。”
“共同成果被一個人單獨提交,正是署名爭議。”
“我原本準備評上後補她。”
“有書面記錄嗎?”
沒有。
他的參評表“協作人員”一欄是空的,獎金分配也寫個人。若評審當天林晚禾沒從窗外看見歪麥穗,市級申報材料裡不會憑空多出她。
高建國轉向報名誠信:“林晚禾在實踐經歷寫‘獨立完成樣件改造’,如今採用過陳啟明建議,獨立二字是否不實?”
報名原件被取來。
上面實際寫的是:“獨立加工三版樣件,參與二十七號機斷經停車連桿改進。”沒有“獨立完成整套改造”。高建國口述時多加了西個字。
記錄員要求他確認自己的引用錯誤。
“我記岔了。”他說。
“那就把記岔也寫進去。”林晚禾道。
她不要求因此取消高建國職務,只要求考試成績不能繼續按一句錯誤引用暫扣。
工會當場追問,高建國依據哪一條考務規則凍結七號成績。現行辦法只允許考務組在發現作弊、替考或材料偽造時共同決定暫緩;一封尚在核查的技術署名申訴,不等於報名材料造假,更不由裝置科單方面處理。
高建國說自己是為維護考試公正。廠長讓記錄員照寫動機,同時撤銷他的口頭凍結。七號評分照常進入密封彙總,與其餘十六人同日公佈;若後續查出林晚禾確實虛構經歷,再按試崗紀律處理,不能先罰後查。
林晚禾沒有要求提前看分。程式糾正到所有人同日開封便夠了,她不能因為受過一次不當暫扣,又獲得比別人先知成績的補償。
委員會仍有一項沒查清:林晚禾最早那張草圖究竟何時形成。領料單隻能證明十二月做過樣件,陳啟明可以主張十一月口頭提出過思路。歪麥穗是林家父女習慣,卻也能被熟悉他們的人模仿。
“原始草圖還有背頁。”林晚禾說。
“背面只有菜湯和幾道壓痕。”陳啟明道,“你拿什麼證明不是後來畫的?”
林晚禾看向韓鐵山。
“我父親的舊本,還在機修班資料櫃嗎?”
林守成去世後,韓鐵山把他三十年的維修本按裝置分類封存。裡面有二十七號機換代用襯套的原始記錄,也有父女共同使用歪麥穗記號的來歷。
韓鐵山沒有說在或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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