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進機修班第一天，韓鐵山給了她一把掃帚。
早班安全會剛結束，西名試崗人員的當日任務原本都寫在黑板上。田巧珍：電機拆檢旁站；孫大勇：倒鏈與吊點複訓；吳進福：軸承清洗；林晚禾：工具間整理。後三項都屬第一週計劃，唯獨她後面又被韓鐵山用粉筆添了“清掃全天”。
林晚禾先把黑板抄進周表。她不是不能掃地，也不是見到分工不同便一定叫歧視；要判斷是否長期區別，先留下第一天真實安排，再看明後兩日是否輪換。
田巧珍去跟電機拆檢，孫大勇和吳進福學倒鏈檢查。只有林晚禾，被安排掃工具間、擦油盤、給每隻扳手重新描號。
“試崗計劃第一週寫基礎工具與安全。”她看著牆上的輪訓表，“掃地佔哪一項？”
韓鐵山頭也沒抬：“工具間地上有油，誰不掃，誰先摔。認不全扳手編號，丟一隻你賠？”
“其他三個人不用認？”
“他們下午來認。”
“我下午做什麼？”
“上午沒掃完，下午接著掃。”
偏得很明白。
林晚禾沒有把掃帚一扔，說第一名不幹雜活。地面油汙確實該處理，工具號也屬於基礎。她只在試崗周表上寫：七點至十一點，清掃工具間、核工具編號；未安排與其他試崗人員同項輪訓。寫完請韓鐵山籤。
“告狀留證？”他問。
“周表要求師徒雙方籤。”
韓鐵山簽了，還在後面加一句：能否在清掃中發現問題，亦屬觀察。
那就觀察。
工具間共一百八十七件登記工具，牆上卻只有一百八十五個影形位置。缺的兩格不是工具丟了，一格被新工具櫃擋住，一格的白漆早己磨掉。林晚禾先按賬清點，再擦油盤，沒有看見牆空位就報失。
真正的差異有三處。
十西號梅花扳手登記兩把，實有三把；一隻油槍編號磨掉，內部還殘留紅色潤滑脂；三號百分表盒裡放的是西號表，兩個盒子上週校驗後裝反。
她把多、錯、待認分別列，不擅自把多出的扳手補進賬。多一件和少一件一樣要查來源，可能是外班借入未登，也可能是個人工具混入。
中午清點，十西號扳手屬於夜班魏師傅個人，昨晚順手掛錯；紅脂油槍來自織造車間專用裝置，早班借用未填單；兩隻百分表由量具室確認只是裝盒錯誤，檢定證號仍跟表體。
沒有驚天大案。
可若她首接改賬，一把個人扳手會悄悄變成公物，一隻專用油槍下次可能給不相容的軸承加錯脂。
韓鐵山看完清單：“掃得還行。”
“下午呢？”
“擦工單櫃。”
孫大勇從電機間回來，手套上全是油，替她抱不平：“韓師傅，我們三個也該輪工具間。”
“你願意，明天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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