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機子響，哪來得及先開單。”
“臨時搶修可以後補，借用欄先寫裝置號和經手人。”
魏師傅不耐煩：“你第一天就管我借扳手？”
“我今天的任務是工具間。工具出去不記，明天少了算誰？”
他看韓鐵山。韓鐵山正在遠處磨刀具，像沒聽見。
魏師傅最終簽了“42”，拿走套筒。
半小時後，他回來換十七套筒，又借聽棒。林晚禾問是否需要開正式故障單，他說只是老機軸承幹，補點油便好。
西十二號機七張單裡，己經有三次補油。
“用哪種油？”
“二號機油。”
“上月工單寫換成三號高溫脂。”
魏師傅一把抽走借用簿：“誰讓你看工單內容？”
“韓師傅允許我核歸檔。我沒有拆封，只看公開處理欄。”
“機器歸我修，你掃你的地。”
他拿著聽棒走了。
林晚禾沒有追去車間。她把對話按原話記在周表意見欄，又去找韓鐵山。
“西十二號主軸潤滑記錄不一致，申請隨同檢視。”
“你今天任務完成了嗎？”
“完成。”
“地上還有一道油印。”
“那是工具車剛壓的，不是殘留。可以現在擦。”
韓鐵山看了眼鍾：“擦完去，但不許碰機。只看、只聽。”
這不是正式輪訓，至少她終於走出工具間。
西十二號織機正在生產。防護罩外聽不出明顯異響，車間噪聲把細聲全蓋住。魏師傅剛補過油，軸座溫度暫時下降，便在臨時單上寫“潤滑不足，己處理”。
林晚禾沒有拿手貼軸座，只用同一支測溫筆對比左右兩側。左側比右側高六度，不到停機標準，卻不該在剛補油後繼續升。
她又在五分鐘後從同一測點複查，溫差增到八度。測溫筆只有近期校驗貼，精度不足以拿八度首接判報廢；趨勢卻與悶響同時加重，不能再用“摸著不燙”結束。
她站在標線外聽了三分鐘。
普通織機的聲音密而勻，像雨點落在鐵皮上。西十二號每隔十幾秒，會從主軸下方冒出一記發悶的“咚”。不隨斷經出現，也不隨車速立即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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