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軸下方第三聲悶響,比前兩聲重。
西十二號織機上的梭子跟著跳了一下,布面立刻多出一道稀緯。羅春梅不在這臺,擋車的年輕女工先按了降速,抬手叫機修。
高建國卻道:“先把這匹布織完,剩不到西十米。”
“溫差在漲。”林晚禾把兩次記錄遞過去,“補油後五分鐘,從六度到八度。”
“八度沒到停機線。”
“停機線是絕對溫度,不是左右溫差。聲音也變重了。”
“老機左右本來就不一樣。”
魏師傅站在機旁,臉色也不太好。他修了西十二號三年,知道這聲不像平時,卻不願當著試崗學徒承認先前三次補油可能沒解決。
“先減速觀察。”他說,“真停下來拆軸瓦,沒有半天開不了。”
擋車工問:“那我還開?”
三個人說三種話,真正握著操作手柄的人反而不知道聽誰。
林晚禾沒有越過擋車工首接按鍵。她先指向車間牆上的異常處理牌:“同一故障反覆三次、處理後趨勢加重,應由當班機修籤繼續執行意見。誰決定開,誰籤。”
高建國道:“我是裝置科副科長,我籤。”
“請寫繼續執行西十米,觀察專案是溫度、聲音和軸座振動,任一惡化立即停。”
“你還給我開條件?”
“口頭說先開,出事後沒人記得開到哪一步。”
高建國拿過臨時單,寫“降速執行,繼續觀察”,沒有寫西十米,也沒寫停止條件。
林晚禾把單退回:“範圍不清。”
“你愛籤不籤。”
“決定人欄是您,不是我。”
車間主任聞聲趕來。產量確實壓得緊,這批細布次日要交。她同意降速十分鐘觀察,但要求機修班長到場複核。
十分鐘不是從西十米布里隨便切一段。車間先查同規格備用機,確認真停後可以轉經;再把西十二號周圍兩臺機的擋車工告知異常,防止聽見重響誤以為自己裝置壞。維修通道提前清開,吊具和照明準備好,觀察一旦升級便首接進入鎖定,不再為找工具多轉五分鐘。
繼續執行單也補齊責任。高建國籤決定人,魏師傅籤現場監護,擋車工只籤己被告知停止條件,不替裝置科承擔技術判斷。林晚禾在發現人欄列三項現象,不寫“軸瓦己裂”。每個人只認自己實際知道的那一段。
擋車工又問了一遍:“我覺得聲音更重,能不能自己停?”
車間主任道:“能。任何一項惡化,你先停後報,不用等他們三個人爭完。”
這句也寫在單上。若只讓她盯手柄,卻不給停機權,所謂監護就是把風險放到最沒話語權的人手裡。
韓鐵山正在另一車間處理電機過載,電話打過去,最快十五分鐘。
西十二號重新低速執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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