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油窗本該能看見油環隨軸轉動，視窗卻被舊油汙糊住。魏師傅過去一首憑加油口回油判斷，從沒清過這塊小窗。
機器執行中不能拆窗。
他們只能看外部。林晚禾注意到軸瓦蓋兩隻緊固螺母中，後側那隻每逢悶響便極輕地跳一下。螺母本身沒有明顯鬆動，下面的墊圈邊緣卻滲出一線發亮的油。
“蓋內受衝擊。”她說。
“也可能墊圈不平。”高建國道。
“所以停機拆。”
“還有三十米。”
第七分鐘，織機再響。
這一次不是一聲。
咚、咚，兩下間隔不到一圈。緊接著，軸座側面噴出一小點黑油，落在防護罩內側。擋車工看見了，手己經按在停車柄上。
“停嗎？”她喊。
高建國仍在看布面。
林晚禾沒有替任何人繼續等。牆上緊急停機規定第一條寫著：出現異物飛出、異常衝擊、油路中斷或人員危險，任何在場職工均可立即停機，隨後報告，不因崗位追責正當停機。
黑油裡有一粒銀亮的金屬屑。
林晚禾沒有撿。防護罩內仍有運轉部件，誰伸手誰先危險。她只讓擋車工從正面燈光確認位置，記錄油點落在左軸座後方，等停穩後再由機修取樣。
她指向停機柄：“停！”
擋車工用力壓下。
主電機斷開，織機卻不會立刻靜止。飛輪仍帶著主軸轉，悶響在降速過程中越來越密。魏師傅立刻拉下分閘，林晚禾去取鎖和掛牌，沒有把手伸向仍在慣性轉動的軸。
高建國怒道：“誰讓你下令的？”
“緊急停機規定。”
“你只是試崗學徒！”
“規定寫任何職工，沒寫副科長批准後才算危險。”
“金屬屑在哪？”
油點在防護罩內，機器沒停穩前不能取。
高建國指著她：“如果拆開什麼都沒有，今晚產量、試崗處分，你自己承擔。”
“產量損失按廠裡核。試崗責任我接受調查，不先認違章。”
飛輪終於停住。
停穩不是憑眼看。魏師傅用標杆在飛輪外緣作記號，連續半分鐘位置不再變化，電工驗電後才允許靠近。鎖具由擋車工、魏師傅和電工各掛一把，任何一人沒到，不能單獨復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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