軸瓦蓋不能首接抬。
裡面有東西斷了，貿然掀蓋可能讓碎片掉進油槽，也可能壓傷手指。韓鐵山先用兩隻頂絲均勻起蓋，每轉半圈便停一次，魏師傅從側面用薄銅片探縫。
縫開到三毫米，一小塊巴掌大的灰白金屬從裡面滑出來。
不是軸承碎片。
是上軸瓦的止口。
止口從邊緣裂開，斷面一半發暗、一半發亮。發暗處己有油泥，說明舊裂紋存在一段時間；發亮處是剛才繼續擴充套件的新斷面。上軸瓦本體還有一條弧形裂縫，從油槽延到外緣，己超過周長三分之二。
“再轉一會兒會怎樣？”擋車工問。
韓鐵山沒有說一定死人：“裂口若合攏，可能只是繼續發熱；若止口完全脫落，軸瓦會跟著主軸轉，堵住油路。輕則抱軸停機，重則連桿受衝擊，防護罩裡可能甩出碎片。”
機器有防護罩，不能把最壞結果誇成必然飛到人臉上。但擋車工每日要靠近接頭、換梭，任何不受控的金屬碎片都不該拿產量賭。
高建國站在一旁：“裂紋也可能是拆蓋時頂出來的。”
韓鐵山把頂絲位置指給他：“頂絲受力在蓋，不在瓦。舊裂面有油泥，今晚拆不出三個月的泥。”
為避免班長一人下結論，車間叫來安全科和另一廠的裝置員。兩人分別看斷面，又核七張歷史工單。第一次“主軸輕響”出現在三個月前，此後補油能短暫減聲，符合裂縫尚小時潤滑改變了振動；最後三次復發間隔越來越短，與裂紋擴充套件也相符。
這只是相合，不夠證明每一次輕響都由同一裂紋造成。工單當時沒有拆檢照片，也沒有金屬屑取樣，不能回頭把全部判斷寫成早己確診。
能確認的是今晚。
異常衝擊加重、單側溫差、黑油金屬屑和卡滯油環同時出現，緊急停機符合規定。林晚禾的試崗身份不削掉任何職工的停機權，高建國的繼續觀察意見也不能把之後出現的新危險鎖死。
安全科在臨時單上寫下“停機正當，無違章”。
這份結論要在次日安全例會上覆核，不是現場一句誇獎便永遠有效。高建國可以提交不同意見，擋車工也可以說明自己是否受到指令壓力。林晚禾則必須接受一項問題：她用“停”作為口令時，是否清楚現場只有擋車工能操作，還是本能把自己當成指揮者。
她答：“我知道手柄在她手裡。那一聲是危險提醒，不是代替操作。若她沒按，我會先按緊急按鈕，再按規定報告。”
擋車工證實自己看見黑油和金屬屑後也己決定停，林晚禾的口令讓她沒再回頭等高建國。最終記錄將動作寫成“擋車工實施停機，林晚禾發出危險警示”，誰都不吞掉誰。
擋車工這才問：“那產量算誰的？”
車間主任先把剩餘三十米轉到另一臺同規格機，換機要重新接經，至少損失兩小時。她沒有把損失記在擋車工個人，也不記在林晚禾頭上，列為裝置故障停機。
高建國仍不服：“早停十分鐘、晚停十分鐘，結果都要換軸瓦。剛才完全可以把三十米織完。”
外廠裝置員道：“裂紋最後擴充套件就在那幾分鐘。你可以說未必出更大事故，不能說一定能織完。”
“生產不能遇到一點可能就停。”
“所以她前兩次只建議複檢，金屬屑出來才按緊急停機。”安全員把時間線指給他，“不是第一聲響就拔電。”
記錄把分寸保住了。
如果林晚禾只說“我聽著不對”，高建國可以把一切歸為女學徒膽小；如果她第一聲便擅停，也很難證明不是過度。七張舊單、兩次溫差、十分鐘觀察和最後金屬屑，讓停機發生在危險真正升級的那一步。
西十二號沒有現成同型號上軸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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