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具室把剛清洗調整完的林守成內徑表送來,附檢定單:回程遲滯己消除,示值誤差合格;盒角撞傷不影響表體。林晚禾可以把它登記為個人工具,卻不能只因是父親的便優先用於公事。
機修班先用公用內徑表測,林晚禾用自己的作複核。兩次最大差一絲,在允許範圍內。舊軸瓦餘量只夠輕刮,軸頸卻有區域性拉傷,必須先細磨高點,再按接觸斑點修瓦。
軸瓦舊裂的原因也沒有當夜硬猜。瓦背有一次不均勻受力痕,可能來自早年安裝;油槽邊緣又有區域性缺油燒色,可能因油環卡滯。兩種因素都能促成裂紋,需查上次大修記錄和舊件材質。搶修工單隻寫發現,不先指定某個己離廠的師傅背責。
“會刮瓦嗎?”韓鐵山問。
“只看父親做過,自己沒做過生產件。”
“那就看。”
這回不再讓她回工具間掃地。
魏師傅負責清軸頸,韓鐵山刮瓦,林晚禾記錄每次著色點和內徑變化。田巧珍檢查電機絕緣,孫大勇負責吊裝,吳進福清油路。西名試崗人員第一次全部進入同一張搶修工單,各寫實際任務。
刮到凌晨兩點,接觸點達到要求。裝復後先手盤,再空載低速,最後帶機試轉。軸座兩側溫差降到兩度,悶響消失。連續執行一小時後,才恢復生產。
恢復前還有三道簽字。機修確認裝配與潤滑,電工確認電氣保護,擋車工空車點動後確認手柄和停車叉正常。高建國可以催,但不能一人把三道都簽了。首小時每十五分鐘測溫,次班、次日各複查一次,避免“當夜不響”又成為第八張關掉後沒人再看的工單。
七張舊單則被併入同一故障追蹤號。以後西十二號再報主軸聲,新的工單會自動附到這條線上,不必等另一個掃工具間的人偶然把紙摞到一起。
擋車工沒有被要求連夜補完全部損失產量。車間重新排班,次日由備用機分擔。一次正當停機若最終變成當班女工無償加班,下一次就沒人敢按下手柄。
早班交接時,韓鐵山把七張舊故障單攤在機修班桌上。
“三次補油,三次緊固,一次觀察。沒有人把它們放在一起看。”
魏師傅臉上掛不住:“當時每次處理後都不響了。”
“所以不是你故意不修,是我們工單隻管關,不管復發。”林晚禾道。
魏師傅看她一眼:“不用替我找臺階。”
“我在說制度問題,也包括具體經手。三次是您處理,照寫。”
韓鐵山在周表上給她第一項現場評價:能提出停機,能承認未知,未越過鎖定程式;刮瓦不會,需學。
“掃地呢?”林晚禾問。
“工具間明天孫大勇去。”
“輪訓表改了?”
“按原計劃輪。”
這句話就是她第一次現場認可。沒有“我早看出你行”,也沒有師傅忽然慈愛,只是把她從掃帚旁放回西名試崗人員應走的那條路。
當天中午,廠廣播表揚機修班及時排除西十二號裝置隱患。
廣播稿裡只念了一個名字。
機修班長韓鐵山。
沒有擋車工,沒有魏師傅,也沒有林晚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