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修班排除西十二號隱患的通報,第二天貼上車間宣傳欄。
標題下面第一句寫:在韓鐵山同志帶領下,機修班及時發現軸瓦重大隱患,避免裝置事故。
往下沒有一個人名。
值班擋車工劉美珍沒寫,連續保留七張舊工單的林晚禾沒寫,魏師傅、三名試崗學徒和安全員也沒寫。看起來像韓鐵山一個人聽響、停機、拆瓦、刮瓦,再順手織完了剩下三十米布。
“班組表揚,歷來只寫班長。”宣傳幹事說,“不可能每修一臺機器把十幾個人都列上牆。”
林晚禾問:“這份通報是表揚,還是事故覆盤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更該寫誰做了什麼。否則下一班只知道韓師傅厲害,不知道擋車工在什麼現象下有權停。”
“你還是想加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加。也加劉美珍、魏師傅、田巧珍、孫大勇、吳進福。若版面不夠,不寫名字,改寫崗位和動作,附搶修工單編號。”
宣傳幹事把漿糊刷往桶邊一磕:“廣播稿是裝置科送來的,你找高科長。”
高建國正在開復產會。
聽完來意,他先笑:“考試署名還沒爭夠,修一晚上機器也要署名?集體榮譽分得太細,隊伍怎麼團結?”
“集體不是把所有人的名字擦掉,只留職務最高的。”
“工廠天天搶修。照你這樣,每張通報都得寫成花名冊。”
“不用天天廣播。但西十二號要作為安全案例,必須讓人知道停機由擋車工執行,不是班長遙控。”
“你是在說我阻止停機?”
“臨時單上有您籤的繼續觀察,也有後來出現的新金屬屑。都該寫。不是為了點名批評,是讓別人看懂判斷怎樣變化。”
高建國臉沉下來:“表揚稿不寫爭議。”
“那別說兼具覆盤作用。”
兩人又僵上。
韓鐵山從門外進來,把剛揭下的通報放到桌上。漿糊還溼,紙角粘著一點牆灰。
“誰讓你揭的?”高建國問。
“上面寫我及時發現。”韓鐵山道,“我到場時機己經停了。這個功我領了,下一回年輕人看見金屬屑,先等我從另一車間跑十五分鐘?”
高建國道:“寫班長帶領是慣例。”
“那慣例把我寫成撒謊。”
韓鐵山不是忽然站到林晚禾一邊。他最在意的是工單別亂、技術別假。林晚禾考第一,他照樣讓她掃地;通報給他一份沒做的功,他也不要。
安全科隨後提出,表揚和事故學習應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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