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臺推廣呢?”
不能每臺都靠韓鐵山拿銼修。
她第一次真正明白,陳啟明說“正式製圖有價值”並非全是狡辯。要從一臺老機的成功樣件走向批次改造,必須把現場修配量變成別人能重複的尺寸。她可以承認這個短板,不必因此把原始工作全送給會畫圖的人。
課間,吳老師看了西十二號軸瓦案例。
林晚禾問:“舊裂面發暗、新裂面發亮,能判斷裂了多久嗎?”
“只能判斷有先後,不能憑顏色說三個月還是三天。油、溫度、材料都會影響。”
“聲音七次復發呢?”
“支援長期缺陷,不等於七次都是這條裂紋。你們報告怎麼寫?”
“寫相合,不寫確定。”
“那還算老實。”
吳老師讓她找上次大修用的軸瓦材料牌號和澆鑄記錄。裂紋可能來自裝配受力,也可能是巴氏合金結合不良。只寫“老師傅沒認真”或“材料不好”,都太省腦子。
夜校沒有實驗裝置,卻有一櫃廢件。吳老師拿出三隻斷軸瓦,讓學生只看斷面先寫判斷,再給出使用記錄後修改。第一隻脆斷,第二隻疲勞擴充套件,第三隻拆卸時人為敲裂。林晚禾把第一隻認成疲勞,理由是表面有弧紋;放大鏡下才看見那只是車削紋。
“眼睛也會順著想要的答案看。”吳老師說,“所以記錄要早於結論。”
課程結束前,每個人還要交一份自己崗位上的真實故障記錄。不能抄保養手冊,也不能編一臺完美機器。林晚禾選了西十二號軸瓦,卻把暫時沒有結論的材料原因留空;吳老師只批了西個字:空著比猜強。
這一句被她寫在學習本首頁。
晚九點,下課鈴響。
林晚禾原本答應周謹川,九點十分在廠門外見。他今天從北郊開會回來,順路接她去家屬院。
她剛收書,二棉廠值班員騎車趕來:“西十二號複查溫度正常,另一條線的十六號機誤停又犯了。韓師傅讓夜校裡會看記錄的都回去,不強制,加班記工。”
十六號正是紅線試記查出彈簧擦護板的那臺。調整後三夜無異常,如今復發,說明先前原因可能沒找全。
林晚禾看了眼鍾。
“廠門口有人等我。我先去說一聲。”
值班員道:“從夜校到廠門十分鐘,車間在另一邊。你這一來一回,機器又得停二十分鐘。”
“值班室能打部隊電話嗎?”
“總機正在接外線。”
田巧珍說:“我去門口時替你帶話。”
她當晚不回機修班,要先送孩子回家,經過廠門。林晚禾把周謹川姓名、衣著和約定時間寫在紙上,讓她只傳“臨時加班,預計十一點,不必等”,不說裝置細節。
“收到。”田巧珍把紙塞進書包。
林晚禾轉身去了十六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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